从寅虎堂出来后，阎非天命黑豹将车开回林宅。
“少爷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有一个地方要去，你们先回去。”说完，阎非天就替阿大关上车门。
转身，阎非天独自步入夜幕下的璀璨灯光之中。
繁华都市，彻夜不眠的商店，橱窗玻璃里玲琅满目的货品静静地凝睇路过的行人。
阎非天穿过人流，朝着阎氏的总部走去。
前世他很少来公司，公司的大小事务他基本都是交给弟弟阎释天打理。
原来也打算等时机成熟，把总裁的位置让给释天，他自己就只做个大统领。
可惜他没有机会，释天也等不急了。
阎氏的办公大楼坐落在上城区的商业街。
从寅虎堂到阎氏需要好些路，阎非天选了投币式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到商业街入口这儿才下车步行。
不让黑豹阿大他们跟着，一方面是阎非天不想引人注目，另一方面则是他想吹吹风散散步。
对，就在午夜的街头。
时间明明临近凌晨三点，但商业街的写字楼依然亮着灯。
楼里是通宵达旦工作的人，每一夜都忙忙碌碌地迎接着黎明。
步行了几分钟，阎非天来到阎氏的总部门前。
这么晚阎释天肯定不在公司了。阎非天仰望着阎氏大楼，虽然不及通天塔高耸，但也十分气派。
他仍记得大楼开工还有竣工时的情形，那一天他就在此刻视线触及的地方剪的彩。
当时罗曼与阎释天站在他的左右，爱情、亲情，他以为自己都有了。
阎非天黯了黯眸光，或许他仍然是那个刚来冬都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只是不自知罢了。
自嘲地勾了勾唇，阎非天手插着裤袋准备往回走。
这时，一个令他有点眼熟的人影从阎氏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尽管十年没见，但阎非天还是认出了路灯下那张面容疲倦，穿着显眼的女仆装，手里捧着一大堆文件的女人。
秋菊，他以前生活的那个村子村长的女儿，她怎么会出现在阎氏？
阎非天有些惊讶地看着秋菊抱着大堆文件朝他的方向走来。
快走到他跟前时，她忽然双颊通红地跌坐了下去，手里的文件也洒落了一地。
“你没事吧？”阎非天上前替秋菊捡起地上的文件，不，白纸。阎非天错愕地看着手里的一叠白纸，他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秋菊在捡的压根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堆白纸。
“我没事。”秋菊神情慌张地从阎非天手中夺过那几张白纸，将它们和其他纸一起夹回文件夹。
可她刚试着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能起来吗？”阎非天向秋菊递出手，但秋菊却不敢握住似的低下头。
秋菊的反应教阎非天微微蹙起眉宇，这个秋菊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印象里的她是嚣张跋扈的小太妹，村里的大姐大。
可眼前的秋菊唯唯诺诺得像一个奴婢。
阎非天注意到她穿的也是最朴素的女仆裙。
“谢谢这位少爷，我自己可以的，不劳烦你……”秋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可一秒又往前一倒。
阎非天伸手捉住她的胳膊，才使得她没摔下去。
“那边有露天餐厅，我扶你过去。”阎非天的声音虽温和，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不行……”秋菊慌忙摇摇头，“如果我没有准点回去，主人会打我的！”
主人？什么主人？阎非天虽不明白秋菊在害怕什么，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出这件事有内幕。
思忖的同时，阎非天拉着秋菊走向路旁的露天餐座，半强迫地让她坐下。
“我真的不要紧。”秋菊一边说着一边望向玻璃窗内灯光昏黄的餐厅，货架上香软的面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你饿了？”阎非天看着因为餐厅里飘出的食物香气而咽下口水的秋菊，问道。
“不饿。”秋菊急忙否认，肚子却不配合地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麻烦拿一份芝士面包，再来一杯牛奶，谢谢。”阎非天没理会秋菊地向服务员点餐。
“我说了我不饿！”秋菊有些焦急地拉住阎非天的袖管。
“但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阎非天意有所指地看向秋菊仍在叫的肚子。
“我……”秋菊羞赧地揪紧裙摆。
“你现在也走不了路，反正已经坐这了不如快点吃完，我叫车送你回去。”阎非天的话音一落，服务生就端着面包牛奶走了过来。
秋菊迟疑了一会儿才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开始吃。
“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阎非天盯着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包吃完的秋菊。
“一天……”秋菊咽下面包，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为什么不吃？”阎非天试探地问。
“早上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主人的盘子，所以主人罚我不许我吃东西。”秋菊低下头。
“这位小姐，需要我送你去治安局吗？”阎非天佯装严肃地开口，“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但他的行为已经涉嫌虐待了。”
“没用的。”秋菊放下空了的玻璃杯，低落地回道，“治安局的人管不了主人，我也逃离不了他。”
“你的主人本事这么大？”阎非天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似乎猜到了秋菊的主人是谁。
“在冬都没有人能治得了他。”秋菊按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谢谢你，我吃饱了。”
“饱了吗？不够可以再点。”阎非天打量着消瘦的秋菊，敏锐地发现她的脖颈，露在外面的腕部、腿部，都有被鞭子抽过或者绳索捆绑留下的红痕。
“不不不，我饱了，我必须得回去了。”秋菊摆摆手，拒绝了阎非天的好意。
如果阎非天料想得不错，秋菊的主人应该就是阎释天。
结合她出现在阎氏，再加上冬都现在无人能治得了她主人这一点便可看出。
所以他弟弟何时将秋菊教导为奴隶，在此之前他竟毫无觉察。
虽然对记忆里的秋菊，阎非天没有任何好感，但都过去那么多年，就算当初再憎恶她，也不至于这么折磨她。
因此阎非天不明白阎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完全不知晓阎非天内心困惑的秋菊，抱起一叠白纸朝马路对面走去。
结了账的阎非天，大步追上秋菊。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软得好似踩在棉花上。
“我叫车送你回去。”阎非天拦下秋菊。
“不行，主人叫我必须走路来走路回去。”秋菊颤着声说，“我若惹他不高兴，明天又会没饭吃。”
“我让车开慢一些，而且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主人肯定睡了，他不会知道你是坐车还是走路回去。”阎非天说服着秋菊，他主要也想确认秋菊的主人是不是阎释天。
“我……”秋菊迟疑地慢下脚步。
“还是你觉得我像坏人？”阎非天故意问道。
“怎么会……”秋菊晃晃脑袋，态度卑微地说，“这位少爷你看着就是一位体面人，和我这种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就别推辞了。”阎非天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然后绅士地替秋菊拉开车门，“上车吧。”
跟着秋菊上车后，阎非天询问秋菊地址。
听到秋菊报出那一熟悉的地址，阎非天心中顿时有了底，不过他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斜睨着明显坐立不安的她。
秋菊一会儿望向车窗外的街景，一会儿又抱紧那一叠白纸。
阎非天尝试缓和秋菊的情绪：“别紧张，不会有事的，放轻松点。”
秋菊转向阎非天，或许是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被人安慰，对方还是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这令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嗯，谢谢……”
“不客气。”阎非天淡淡地说。若搁从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出手帮助秋菊。
真是世事难料。
载着阎非天与秋菊的车子缓缓行驶进冬都的富人区。
“停在这里就行了。”秋菊央求地看着阎非天。
“好。”阎非天点点头。
由智能系统自动驾驶的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谢谢你送我回来。”秋菊又一次朝阎非天道谢，才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透过车窗目送秋菊走进别墅大门，阎非天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才坐车离开。
秋菊抱着文件夹，蹑手蹑脚地踩上柔软的地毯。
黑暗里，她不敢开灯，只能凭着记忆穿过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她进入客厅，就被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夹也差点掉到地上。
“你回来得真晚。”阎释天亮起沙发旁的落地灯，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正微笑的俊颜，投下一层幽森的阴影。
“对不起我……”秋菊刚说到“我”字，一看阎释天收起笑容，她立刻改口，“奴婢知错，请主人息怒。”
“把我让你取的东西拿过来。”阎释天伸出手。
“都在这。”秋菊把那一叠白纸递给阎释天，她的指尖刚碰到阎释天的，就被他牢牢扣住。
阎释天看也不看那堆她辛辛苦苦抱回来的白纸一眼，用力将她推向沙发。
她背对他，听见身后传来解皮带扣的声响。
温热的泪水滑落她的脸颊，滴在身下冰凉的白纸上。
“后悔当年挑中了我么？”他贴近她的耳畔，无比温柔地问。
闻言，她的泪流得更凶。
但话到唇边却不得不化成嘶哑的一句——…
“奴婢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