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别墅装修的很奢华,大晚上的,整个房间被照的亮如白昼。
陈羽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
陈羽躲在门缝里,如同受了惊的小鹿,一双眼睛里藏满了与她年纪不符的惊慌恨意。
灯光透过门缝投射在她小小的身体上,将她的脸照的森白。
她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双眸宛若灌上了胶水,紧紧的凝在外婆的身上,嘴唇张张合合,牙齿的碰撞声在房间里显得很是诡异。
陈羽的话实在反常,房间里的人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一时之间,静谧无言。
好一会儿,直到陈羽喃喃着重复了很多遍之后,梅妆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她跟秦烈对视,又看了外婆一眼,抬步便小心翼翼的往陈羽的方向走。
陈羽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惊恐的向后缩了几下。
梅妆心里发凉,心思百转千回间,只觉得这事儿格外的蹊跷。
她当下不再犹豫,几个箭步便冲到了房间里。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住陈羽的小手,陈羽便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骤然瞪大了眼睛。
而后,一股子温热的有些滚烫的鲜血便溅了梅妆一脸。
梅妆僵硬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陈羽那颗小小的脑袋上面多了一个血洞,而后,她便直挺挺的朝着后方跌了下去。
噗通一声,梅妆猛然回神,伸手就抱住了陈羽。
她下意识朝着陈羽的身后看去,就见卧室的那扇光洁的落地窗玻璃上面多了一个蜘蛛网般圆形裂痕。
而裂痕的正中央,赫然有一个略宽于子弹直径的圆孔。
梅妆跪在地上,瞪着那个圆孔,嘴唇颤抖了好几下,终是嘶哑的喊了一声:“谁,是谁?”
她的声音宛若绝望中的鬼魅,回荡在房间里。
可回应她的,只有静寂再经静寂。
一切发生的太快,秦烈已经冲到了门外,往子弹打来的方向寻去。
外婆疾步跑到梅妆的身侧,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羽,身体一歪,就坐在了地上。
梅妆抬手捂着陈羽脑袋上的那个黑乎乎的血洞,看着她依旧瞪着眼睛,一副惊慌的模样,嗓子眼哽咽了一下,眼泪扑簌簌的就摔落了下来。
梅妆没有出声,她无声的哭着,缓缓抬手将陈羽的眼皮子合上。
陈羽小小的身体温度在不断的流逝,渐渐的变得僵硬。
梅妆哽咽了几下,扭头问外婆:“外婆,是不是小羽?”
外婆伸手搂着陈羽,呜呜的哭。
苍白的头发被泪水沾在脸上,她皱着脸痛哭,手紧紧抱着陈羽小小的身子,无力的点了点头。
梅妆噙着眼泪,脸上的湿意几欲被眼底的寒意凝结成霜。
果然是这样。
秦烈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回来,他原本干净的西服上沾上了泥土,脸色凝重。
警察再次来到了现场,在秦烈的指引下,在富丽小区的后山上运回来一具尸体。
尸体是一名通缉犯,在他尸体的不远处还找到了一把狙击枪。
秦烈确认过子弹的型号和直径,杀害陈羽的人,就是这名通缉犯。
通缉犯是注射安乐死自杀的,死亡时间与陈羽很相近。
显然,他是在杀害了陈羽以后就自杀了。
这名通缉犯一直是国内在寻找的对象,是独身,没有任何家人,也不缺钱。
他死了,没有人能够解释的清楚,这名通缉犯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这么一来,这个案子似乎就到此停滞不前了。
一命抵一命,线索就此中断。
装修华丽的别墅前,灯火通明。
警灯闪烁着红蓝两色,忽暗忽明,围观的群众将院门外围的水泄不通。
不知是不是老天怜悯,天空中乌云集聚,很快,雷阵雨便随着雷电呼啸而来。
狂风大作,刮得院内的梧桐树不断的摇摆,落叶纷纷,纷纷扬扬的洒在冰冷的尸体上,而后又拍打在了梅妆的脸上。
梅妆穿着单薄的连衣裙,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双眸无波的盯视着被警察装在裹尸袋里的一大一小,看着它们被抬上车,而后又盖上了门。
豆大的雨劈哩啪啦的砸落下来,打湿了梅妆的脸。
梅妆扶着外婆,身侧站着秦烈,风雨飘零。
回忆起在包间里,梅妆见金巧儿时,金巧儿露出的那副奴相,梅妆唇角微微扬起,极为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但凡能在北城的上流圈子立足的,哪个不是三头六臂的人精。
她梅妆不过才刚刚尝到了些许甜头,便为虎作伥,得意忘形了。
她竟然忘了,金巧儿可是一个让梅兰竹这个正室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而她,竟然以为光凭她现在是秦家有名无实的大小姐,就可以拿捏住她,让她替她办事。
梅兰竹死不足惜,可陈羽,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心智稚嫩的孩子,上代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拿她来当枪使。
陈羽一条活生生的命,就因为她的一时猖狂,没了。
那样一个鲜活稚嫩的生命,就在梅妆的面前,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梅妆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她第一天到了陈家,陈羽拿着装了墨水的玩具手枪滋人的事儿。
她说那是梅兰竹指示她干的。
或许从她降生在陈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悲惨的命运。
雨越下越大了,秦烈撑起伞,举在了梅妆和外婆的头上。
他斜着拿伞,高挑硬朗的身子淋在雨中。
他侧着眸子,视线始终隔着雨幕落在梅妆的身上。
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的砸在伞面上,溅起了水花,声音响的令人心燥。
梅妆恍若未觉,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警车离开的方向,好像成了一个木偶人。
外婆打量了秦烈几眼,雨水拍打着秦烈的脸,却阻挡不了他眼底越来越热的视线。
外婆思忖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梅妆的肩膀:“妆儿,各人有各人的命,这就是她的命,你不得不认。”
“你们回去吧,这儿的事儿,外婆自己能担得起,什么妖魔鬼怪,外婆见得多了,你呀,别把我当成羁绊,风雨再大,这天啊,都塌不了。”
外婆呵呵的笑了几声,伸手扶着佣人的胳膊,进了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