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惜言其实有一些进退两难。 如果不是萧御带她来，她还真的不乐意在这种场合跳舞博人眼球。
倒也不是她的偏见。
就算只是为了迎合世俗，待字闺中的少女，也不该这般搔首弄姿。
萧御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你去吧！”
乔惜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松，跳舞的人可是我。”
说着，她透过窗户，仔细扫了一眼春晖楼大堂里的宾客。
果然，被她寻到辛连城和胡振霆那些花花公子的身影。
夜姬瞧出她脸上的谨慎之色，翘起兰花指捋了下胸前的秀发：“怎么？你怕了？你如果认输的话，我不会笑话你的。”
乔惜言倒也没有扭捏，落落大方地笑道：“等我换一身衣裳。”
夜姬并不担忧。
论媚术和勾引男人的手段，一百个乔惜言也抵不上她。
紧接着，夜姬来到隔壁包厢。
卫钰看到她香汗淋漓风情万种的样子，到底有些心疼她：“其实你跟我认个错，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可以既往不咎……”
夜姬轻哼一声，扭着水蛇腰在他身边落座。
见夜姬没有反应，林雅鱼觉得有些古怪，一时难以分辨对方的心机。
林雅鱼捧起精致绝伦的骨瓷茶盏，轻柔地磕了一下：“跳得十分出色，也担得起江南第一舞姬的美名。”
夜姬不知道想到什么，嘲讽地盯了林雅鱼一眼：“你倒是嘴巴甜，就是不知道这颗心挖出来，是不是黑透了。”
卫钰神色骤沉：“夜姬，你太过分了。”
夜姬慵懒地斜倚在椅子里，姿势撩人：“她敢做，我就敢说。你以为天底下的女子都是什么纯善美好的白莲花？”
卫钰冷冷地剜了她一眼，对林雅鱼安抚道：“别听她胡说，她这些年安逸日子过多了，难免处事偏激，稍有不顺心便口出妄言。”
林雅鱼盯着夜姬看了一会儿，突然掩唇笑道：“我不介意，卫钰，你也不必为难她，她有自己的苦衷，我能理解。”
一个温柔善解人意，一个咄咄逼人伤害值很高。
傻子也知道怎么选择。
此时，乔惜言换好舞裙，临时跟春晖楼借了一套。
等她换好衣裳之后，艳骨特地跑来瞄了一眼。
望着铜镜里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艳骨微微一怔，嘀咕道：“这幅皮囊倒也拿得出手，就是人有点蠢笨。”
艳骨劝道：“你还是认输吧！刚才夜姬跳的舞，用了特殊手段，就凭你这种门外汉，怎么可能是江南第一舞姬的对手？”
乔惜言没有搭理她，径直下了楼。
她选的也是古舞，京都壁画中神采飞扬的雪中春信，舞蹈难度不大。
但乔惜言的计策是出奇制胜。
乐班开始演奏，舞台上灯火绚烂，金碧辉煌的装饰和鲜花锦簇的舞台昭示着宋国南方的红尘繁华与风流人间。
台下那些宾客，早就被夜姬先声夺人，这会儿依然沉浸在夜姬之后，世间再无灵犀舞的震撼之中。
所以乔惜言走上舞台，这些观众不给面子，纷纷发出唱衰的声音。
“长得有点瘦，不够美艳，哪里比得上夜姬那般珠圆玉润。”
“对！应该年纪还小，太稚气了，没有什么看头。”
“夜姬才是江南第一舞姬，除了她，我不看任何其他女人的舞蹈。”
其中就数辛连城和胡振霆蹦跶得最欢。
“这贱人！竟敢瞒着我来这种花街柳巷跳舞？太放肆了！”
辛连城觉得自己的颜面大大受损了，毕竟刺史府和乔家的婚约还没有废除，刺史府不要名声的，不要面子的？
胡振霆趁机在一旁怂恿道：“二少，这贱人如此放浪，不如给她一点教训尝尝？”
辛连城点点头，端着架子回道：“你去办，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
胡振霆急忙答应一声，退下去安排了。
辛连城望着舞台上那一抹灵动清丽的身影，脑海中却浮出另一个绝色佳人的娇俏模样。
只可惜，白氏进府的好事儿被那个地头蛇杨志破坏了。
事后他拿出刺史府的威名，在他的威慑之下，杨志暂时不敢跳上跳下。
但，白氏的名声和地位，乔烟若的计划，到底还是落空了。
可谓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他对舞台上的清丽佳人愈发厌恶和痛恨。
就像一种宿命的敌意。
乔惜言踩着乐班演奏的音乐节拍开始翩然起舞。
严格算起来，她的舞技肯定比不上常年练习天赋卓绝的夜姬。
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而门外汉跳舞，自然是不敌的。
台下唱衰的声浪变得更大。
乔惜言倒也没有着急，踩着音乐节拍，渐渐找准节奏和感觉。
雪中春信，是宋国古老壁画上的舞种，对舞者的体态要求很高。
最是适合身材清瘦，窈窕如柳的乔惜言。
乔惜言渐入佳境，正要祭出自己的绝招，突然乐班的演奏停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乐班的演奏似乎出了问题，舞台上一片寂静。
乔惜言没有停下舞姿，一边翩翩起舞一边迅速观察屏风背后的动静。
胡振霆兴冲冲地回到席位上，凑到辛连城耳畔笑道：“成了。”
这次四小姐必输无疑。
趁机在城中搞臭她的名声，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辛连城满意地点点头，大声讽刺道：“这贱人跳的什么鬼？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那个瓷器活！哼！哗众取宠罢了！”
胡振霆立即振臂高呼：“就是！难看死了！赶紧滚出去！”
但，乔惜言没有气馁，也没有放弃。
她屈指一弹，积蓄已久的灵气顿时喷涌而出，在舞台上形成山水瀑布百鸟飞舞的盛世之境。
她轻轻一个跳跃，便踩在手指灵气幻化的桃花树梢上。
霎时间，满树桃花，开在白雪山峦之间。
在她脚下，春风摇曳多姿，百花娇艳璨如星空，冬雪漫过层林。
似春似冬，万物生长，月华洗练，霞光轩轩。
她脚下似乎踩着一整个天地，踩着一方恢弘而又绚丽的大宇。
她一记回旋，那瀑布便召之即来，绕着她打了一个圈儿。
她一记折跃，那盛世古城的灯火便铺展而来，阑珊角落里，仿佛盛开一朵朵绝妙的酒香，月光倾城，召唤着迟迟未归的游子佳人。
……
一舞结束。
乔惜言脸不红气不喘，得益于最近练习的五禽戏和灵术。
她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生怕自己施展的灵术幻境会被人瞧出端倪，或者趁机一探究竟。
她默默在心底盘算着，这回要找什么样的借口。
没有乐班的伴奏，也没有勾人心魄的媚术。
胜在一个奇字。
胡振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沉默半晌，突然大声嚷道：“她作弊！这种幻境……她怎么可能跳得出来！”
辛连城比他多了几分深沉，但也十分怀疑对方的实力。
“这贱人，真是一天一个变化，我不信……她不可能做到的。”
唯独坐在二楼包厢的萧御，透过窗户望着那抹灵秀绝俗的佳人身影，暗自点点头，嘉许道：“出奇制胜，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牧尘也是第一次大开眼界，沉默片刻笑道：“你早就预料到？”
萧御不语。
牧尘自顾自地分析道：“论舞技，四小姐确实不敌，但这样的幻境，十分古怪，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不对啊！萧御，你居然一直藏着掖着？”
牧尘已经猜到灵术上头，他对宋国三老的冯术那些通天手段也是有所耳闻，笑道：“我就说呢！就凭你目下无尘的性子，怎么可能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商千金陪在身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场诸人当中，就数夜姬和卫钰最不可思议。
夜姬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一时有些难以回神。
卫钰则是露出一记古怪的笑容：“小看她了。雅鱼，你觉得呢？”
林雅鱼双手微微颤抖，勉强压住眼底那一抹惊骇与不甘。
她没有回应。
卫钰瞟了她一眼，安慰道：“雕虫小技罢了！别太在意。”
林雅鱼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什么雕虫小技，分明就是宋国皇帝一直暗中找寻的天生灵体。
别人不知道，但她早就从拥有皇室嫡公主身份的闺蜜口中打探到。
皇帝需要一个天生灵体，替宋国皇室解决一个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