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天下……
听到这句话，唐烟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陛下心中的肃清，到底是什么样子？
灭门阀世家豪富贵胄，现在轮到江湖门派了……难道，陛下要打压任何一种群体？
可人皆自私，人类本来就有群居结党的本能，陛下这是打算和整个天下作对吗？
班杜大师还在笑，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俊不禁，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其他人都被张宏这句大话震慑到，以至于一时间都没人阻止班杜大师。
张宏没有怪罪什么，而是拍了拍班杜大师的肩膀，摇头笑道：“大师眼光如此，真可怜！”
班杜大师的笑声戛然而止，定定的盯着张宏，紧咬牙关，双目如同要喷血。
影卫纷纷上前一步，气势逼人，笼罩班杜大师。
班杜大师目光之中的凶意缓缓收敛，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再睁开眼睛，平静的说道：“成王败寇，皇上动手吧！”
张宏在班杜大师身边坐下，笑着说道：“看来大师依旧不服？”
班杜大师冷冷瞥了一眼张宏：“皇上皇权在手，天生胜人一筹，贫道输了，不代表新月教会输。”
“变乱世间，给百姓无数苦难之辈，大师好好想想，这样的势力能成事吗？”张宏不屑道。
班杜大师骤然激动起来，咆哮道：“那是为了月神的光辉，死也是死得其所……死再多人，只要月神的光辉洒下，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张宏盯着班杜大师笑了起来，和刚才的班杜大师一般，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班杜大师站起，愤怒的吼道。
张宏摆手笑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依旧带着笑意：“死得其所？谁定义的死得其所，黎庶百姓愿意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你们先死？”
班杜大师哼道：“百姓无知，他们知道什么叫死得其所，能为月神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张宏缓缓摇头：“无知，呵……百姓即便无知，却也知道好坏，知道什么叫死得其所……”
班杜大师不屑的打断张宏：“不过是小民寡义，能成屁的大事？”
“不能成大事吗？”
张宏自问自答道：“有这样一群无名之辈，他们总共几十个人，武器只有菜刀农具，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他们的敌人，拥有最精良的甲胄刀兵，拥有数不尽的战马粮饷，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上万倍，至少四十万精锐，四百万扈从，然而，他们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建立了人人衣食富足，百姓安居乐业，疆土万里，人口十多万万的国家。”
“当然，战斗艰辛，损失惨重，没人确定能不能最后成功，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死了，自己的同胞会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妻小，而只有他们的死，才能换来真正强大的盛世……”
张宏回头看向班杜大师：“他们没有什么神鬼信仰，知道死了就是死了，一无所有，彻底泯灭，即便如此，依旧前赴后继，你们新月教死了还有月神光辉照耀魂灵，你觉得，新月教教徒能做到这一步吗？”
班杜大师嗫嚅了一下嘴巴，呆呆的看着张宏。
申索，唐烟，白蔷，许沧和白药等人，同样震惊的看着张宏。
这些话的内容……其实没一个人当真……因为，怎么可能？
但，陛下神色庄重，说完之后，甚至有激动的泪水流出，就好像，陛下真的见过这一切一样。
几十个人，菜刀农具，对上几百万甲胄精良粮饷无算的精锐之军……
唐烟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到底什么支持着这几十个人，以至于他们敢和这样的敌人作对？
甚至，最终还胜利了，唐烟终于忍不住道：“陛下……陛下，您……您见过……？”
张宏闭上眼睛，缓缓睁开，笑着点头：“见过，差距比朕说的还要大。”
真有这样的事情？
轻纱下面，唐烟美目定定的盯着张宏，一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见过，哈哈哈哈……”班杜大师癫狂大笑：“四百多万精锐军队，哈哈哈哈……”
啪！
张宏一巴掌扇在班杜大师脸上。
班杜大师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全都惊颤了一下。
打杀了班杜大师也没什么，陛下就亲自杀过人，甚至在金銮殿都敢杀人。
不过，陛下一向从容，此时此刻，陛下却双目充血，好似蕴含着无边愤怒。
“再敢取笑他们，朕让你生不如死！”张宏愤怒道。
班杜大师神色呆滞盯着张宏，几乎下意识道：“你……你真的见过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
张宏缓缓呼吸，平复后道：“朕对你网开一面，是希望你能吸取教训，自己不熟知的，便以为是天方夜谭，只知道用来嘲笑，这便是你的智慧？”
天方夜谭？
没人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能从语境之中推测个大概。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动怒和神态都在说明，陛下当真见过那样的人和事，那该是怎样的人和事啊？
以几十人的力量，就敢和几百万人宣战，到底图的是什么？
唐烟美目中发出光彩，虽然陛下没说那些人图的是什么，但也能推测出来，只为了更好的生活……可，性命都丢掉，哪还有更好的生活？
更何况看起来，那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一条路。
成功了，失败了……在唐烟心中都不重要，但那份勇气，波澜壮阔的战斗，却让唐烟兴奋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好似电流在流经全身。
陛下……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吗？
班杜大师低下头，复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癫狂的大笑，笑着笑着，却哭泣了起来。
一边哭泣，一边大笑，看起来，好似彻彻底底疯掉了。
良久，班杜大师抬起头，脸上涕泗横流，却紧紧盯着张宏问道：“陛下和老夫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宏平静道：“朕只是让你知道你口中无名之辈的力量。”
深吸口气，班杜大师问道：“陛下刚才所说，全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