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多年之后，李俊和太史牛想起此刻看到的这一幕，依旧会异口同声的回答：“死人的眼神！”
他们不怕死人的眼神，但，当活人用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好似女鬼……好一会儿，太史牛终于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惊惧，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生怕声音大一点惊动那些女子。
身上涂抹着血肉，凶神恶煞的领队靠近太史牛，将经过讲述了一遍。
太史牛攥着拳头，强忍着才没愤怒的吼叫出声，而是咬牙切齿道：“李大人，开打！”
李俊深吸口气，看向港口人群聚集多的地方，点头道：“可以，他们先动手，我们有理由还击，那些没动手的就算了，另外，让本地主官一刻钟到达，不然，咱们就全面开战！”
太史牛现在就想全面开战……他的身子依旧在剧烈颤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这一刻，太史牛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家人死了，若是让他知道家人遭受了这些女子一般的待遇，他怕是会直接疯掉！
“岑山主官勾结海盗，贩卖我大周女子，罪当该死，一刻钟时间上来领死，若不然，你们，全都要死！”
喇叭传出声音，继续道：“现在，是对你们的一个小小教训！”
两门火炮发射，降落在衣服才干不久的士兵所在，顿时，烟尘和血肉翻飞！
龙云身边的亲兵和下属全都呆住了。
也就呆滞了一瞬，亲兵和下属纷纷喊叫起来：“在这儿，这就是龙云！”
当那些女子被带上船，龙云下属就知道不好了，却没想到，这些人连安抚都不安抚，直接让龙云去领死……
他们还在惊愕，炮弹就打了出来！
“该死！”龙云愤怒的吼叫起来：“你们敢以下犯上！”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甚至有下属一巴掌扇在龙云脸上，踹在龙云身上，抬起龙云往船只那边奔去。
……
甲板上，太史牛坐在帅位上，平静的看着龙云。
不远处，那些麻木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死人的眼睛开始活泛，皆是肃杀愤怒。
至少有情绪了，就比死人好多了！
“站住！”太史牛喝道：“此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不要乱来！”
士兵匆匆上前，拦住女子，凄厉的哭喊撕扯推搡中，好些女子都落了水。
“住手！”
李俊呵斥一声，站在这些女子面前，扫视一圈道：“你们想做什么？他是罪人，我们自然会治罪，包括海盗，我们也会全部杀掉，你们现在就算杀了他又能做什么？”
“我们会护送你们回去，你们也要好好生活，杀人的事情交给我们，听见了没有！”
有了情绪，就有了弱点。
这些女子多半来自沿海村落，从南到北的都有，基本都是村子里面的丫头，面对李俊这样的大人物，全都避开眼睛，不敢多看，下意识有点害怕。
却有一个女子站了出来，呵呵笑道：“生活，大人觉得，我们还能有生活吗？”
笑声难听，女子脸颊上更是流出一行清泪。
出身村子的女孩子没什么文化，更不怎么敢和李俊这样的大人物说话，这会儿齐齐痛哭起来。
李俊心中叹息，这便是这个年代的常态！
李俊不知道的是，这是整个君主时期的常态……即便盛唐那般开放，继承了一部分胡人作风，父子兄弟之间的妻妾都能占有的盛唐，下层女子依旧这般凄惨，但凡失身，都会成为一家甚至一族一地的羞辱，下场基本难逃一死。
太史牛站了出来，喝道：“怎么就没生活了？陛下新政推行，身为女子，你们也能入学读书，出仕为官，或者离家做事，怎能说没有生活？”
太史牛和李俊二人，还不知道女相已经出仕之事，而这些女子，更是连新政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刚才说话的女子惊诧道：“女、女子也能做官？”
“当然！”太史牛道：“所以现在，你们的目标便是好好活下去，杀人的事情自有我们来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薛、薛佳……”女子脸上还挂着泪水，下意识回道。
李俊平和道：“薛姑娘出身不错？”
能和官员正常对话，而且还是刚轰了一波后正常对话，薛佳这个女子显然素质很强大。
没看龙云都跪在甲板上痛哭不已了吗？
薛佳面色骤然惨白，身子晃悠了一下，连忙道：“记、记错了，小女、小女叫……王莲……”
李俊笑呵呵道：“原来是王姑娘，那接下来就有劳王姑娘安抚一下大家，王姑娘可以放心，回去之后，没有人知道此地之事。”
薛佳脸上流出泪水，盈盈拜倒道：“谢、谢几位大人……”
李俊回头，拍了拍太史牛。
太史牛愣了一下，才道：“这艘船除了舵手水手，就交给诸位姑娘了，有什么需要直说就行。”
看了看甲板上敞开箱子里面的银钱，薛佳连忙道：“大人……还望诸位大人留下……”
“就这样！”李俊背对着姑娘们直接说道，然后当先离开。
士兵们提溜着龙云跟随太史牛离开。
中午时分，消息便已传遍岑山镇，因龙云贩卖大周女子，窝藏海盗，明日正午在港口行刑，以正法度！
岑山镇百姓纷纷汇聚港口。
第二日正午，龙云跪在当间，随着一声号角，上百颗人头同时落地，船上士兵顺便一脚，甲板上无头尸体纷纷翻下甲板，坠入港口。
号角声中，船只没有停留，直接起航。
而薛佳，在安抚了那些姑娘们之后，反而来到了李俊和太史牛所在的船只，这会儿脑海里面还是头颅落地的场景，正在甲板上发呆。
主船舱里面，太史牛微微苦笑：“没想到，居然一事无成！”
李俊抿了口茶水，笑道：“怎能说一事无成呢，现在，才到我们收获的时候！”
“收获？”太史牛看看李俊，看看左右：“收获什么？”
李俊放下杯子：“本来打算做点小买卖，现在直接和南越对接，收获岂不是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