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既是未来岳父犯了事,倘若提前知晓了,总该暗地里提点一番,能补救则当补救才是。若是事情着实棘手,又生怕遭了连累,有心要悔婚,那也不该任由着女家被蒙在骨中将亲事操持,哪怕只要提先一夜退了亲事,也总比当日那般境况要好。
她想着便不由生气起来,脸上显出几分厉色,“可是那日让他见着了你?不然这无端端的送什么谢礼过来,是怕咱们萱姐儿的闲话还不够多,非要给人嚼舌根的底料不成?”
她凝眉想了想,“您生辰那日他来贺寿,孙女儿和姐妹们俱都在暖阁,并未与他照面。他既说是谢礼,想必便是那狮子狗的事了……”
琳玥听了便忙将那日的事说了一遍,“说是韩夫人的狗,那丫头抱了回去后也没下文了,怎得隔了这许多日忽然又来这一出?”
朱老夫人沉吟着说道,“竟还有这回事。”
明萱心里忽得一跳,想到这几日府中已在筹备明芜的嫁妆,虽然行事隐秘,可韩府近在咫尺,是定瞒不过他家的,既如此,韩修何等样精明人,定然猜到自己的婚事也很快就会定下的。可这时候他却这等孟浪行事,实在令人忍不住想要猜疑他的用心。
她将目中忧愁皆藏住,好不让朱老夫人额外操心,强颜露出欢笑,“孙女儿知晓了,祖母也不必太过烦忧,只要与颜家的事定了下来,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想了想说道,“后日是你母亲生祭,恰巧我有事要请教了因方丈,咱们便一块去一趟清凉寺,替点给你母亲的长明灯多添一些香油,求她在天有灵,保佑咱们萱姐儿顺顺当当嫁到好人家。”
她转头望向琳玥,“你是跟我去漱玉阁,还是留下来陪祖母睡?”
才定下亲事,等真的要嫁过来,少说也要个大半年。
是夜,明萱翻天覆去都睡不着,一会想着终于能如愿以偿嫁到小户人家,那颜清烨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想来以后的生活不会真的那般苦闷无趣,一会脑海中却又闪过韩修刀锋一般犀利冷冽的眼神,那眼神令她很是不安,总觉得他会做些什么不令人安生的事来。
永宁侯府世代簪缨,便是三房出了事,凭着手上的丹书铁券,还有辅国公府东平王府建安伯府这些同气连枝的姻亲,也不会真的就这样倒了的。那么精明如韩修,便完全没有必要做出当众撕毁婚约的事来,这不仅能两府的恩义断绝,也会使他刻薄寡恩的名声传出去,还令明萱成为盛京笑柄,抬不起头来。
明萱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只好又将思绪投回到白日里辅国公夫人的话中,听那话里话外的含义,似乎当年父亲顾长平的那点事,竟都是今上所为。
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顾长平完全没有理由勾结二皇子谋逆的,今上定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个罪名到最后也没有个定论,时间久了,竟自不了了之。
现今的皇后是裴相的嫡长孙女……
所以才只说有嫌疑,在顾长平死后也没有真正有个定论。
可他选了籍籍无名的九皇子,不仅是看上了九皇子没有母族扶持,将来登基之后势必仍旧要倚重依靠他才能坐稳皇位,恐怕更是因为当时九皇子娶妻不久,府中并无子嗣的关系,没有子嗣,九皇子妃的废立便就没那般复杂了。
明萱脸色越来越沉,这样说来,这件事大伯父定也是知晓的了,丹书铁券不过是个幌子,顾明芙的进宫则是个补偿。
她的父亲成为各方权利角逐的弃子,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枉死。大伯父却坐稳了永宁侯的爵位,甚至还从二等侯晋升至一等;她的母亲殉情而亡,大伯母却夫荣妻贵,风光无限;她的兄长为父鸣冤贬配战场,如今生死不知。大房的儿子们却个个都娶妻生子加官进爵;她的姐姐无辜被贬弃冷宫郁郁而终。顾明芙却欢欢喜喜进宫,怀皇长子,晋贵妃位。
便就这样,还要她不怨?她是后来的,自然也可以做到不怒不争,可真正的明萱若是知道了真相,岂非要死不瞑目?她既然承托明萱之福,重新活过来了,便算是没有能力报这些仇恨,也当要竭力令死者安息的。
内屋的动静终是惊动了外厢睡着的雪素,她披了衣服点灯进来,关切地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魇着了吗?”
宁谧的暮冬之夜,少女的低语像是美妙的符咒,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寂冷夜色之上,她心中默默念道,不论如何,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将顾元景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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