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春过后,雪化不积,天气又渐渐暖和起来,漱玉阁与安泰院近在咫尺,不过小半炷香的路程,明萱便不再乘用软轿,她换过见客的衣裳,便笑着跟在严嬷嬷的身后问道,“不知祖母可唤了八妹和十妹,若是,我便等她两个一道进去。”
她脸上露出善意微笑,轻声安抚着明萱,“来时老夫人曾吩咐过,说让七小姐平素人前是如何的,这会还便如何,不必刻意讨好,却也不必刻意疏远着,请过安,说两句闲话便成,不让您久待的。”
她只好压下心中疑惑,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晓了。”
朱老夫人与东平老太妃携着手一道坐在软塌上,镇国公世子夫人和几位常来常往的世家夫人依着次序坐在下首的圆凳上,各自身后立着贴身伺候的丫头,一时间屋子里珠围翠绕,艳色生香。
朱老夫人见明萱见来,忙笑着说道,“萱姐儿过来,这位是镇国公世子夫人,这位是安显侯世子夫人,这位是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杨大人的夫人,都是难得见着的,快过来行个礼。”
杨氏见状,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这便是萱姐儿吧,好些年不见了,竟长成这样标致的大姑娘,可真讨人喜欢。”
镯子戴完,杨氏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她不着痕迹地将明萱的手掌握住,垂头望去,看到萱姐儿掌心一条红色疤痕尚未褪去,生生将那掌纹截断,脸上露出奇诡的表情似是心中所想的事得到了证实,她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又要得意几分。
东平老太妃见状,便将明萱唤至身前,笑着问道,“听说你前些日子身上不大舒坦这几日可好些了?你年纪还小时常这样三天两头地不舒服,总不大好下回太医来给你祖母请脉,也让他留两帖方子调理调理吧。”
她虽这样答话,可却忍不住又泛起了嘀咕,她心中暗想,每月葵水如期而至,总有些疼涨难受,这本属正常,可被姨祖母一说,倒好像是她犯了什么难以得好的宿疾一般,听起来总有些怪怪的。
杨氏和另两位夫人闻言便忙附和着说道,“那萱姐儿快回去歇着吧。”
她心中满是狐疑,总觉得镇国公世子夫人望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大正常,她方才有留意到世子夫人的目光停在她掌心的伤痕上许久,原以为会被问上几句的,可杨氏却一句都不曾提起,倒像是原本就知晓的一般。
明萱回到漱玉阁时,明蔷也在。
明萱嘴角微微扯动,低声说道,“是东平老太妃带了几家夫人过来坐坐的。”
连侯夫人的做法也让人琢磨不透起来。
明蔷听了只是眉头微挑,脸上笑容却仍旧十分灿烂,“原是这样啊。”
明萱微愣,她不会做诗,也不曾记过什么手札,书房里倒是有好些顾长平留下来的读书笔记,也有顾明蓉的一些手记,她当初也曾翻过,只是嫌弃无趣,便不曾看下去,没想到蔷姐儿竟爱看那些。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若是按照蔷姐儿以往脾性,怕是要当即发怒骂明萱几声小家子气的,可这会她竟没有,神色间还十分欢喜兴奋,“七姐姐放心,我不会弄坏那些手札的,我用笔墨将那些抄下来。”
明萱的书房里头藏书典籍,大部分皆是从前就有的,也有些顾明蓉曾经的诗画手札。她初来乍到没有多久时,有一阵子祖母收拾顾长平的遗物,从他书房里里拣出许多他亲笔留下的墨迹,都装了盒子送了过来,放在她书架最底层。
可丹红附在明萱耳边低声说道,“小姐,我总觉得八小姐有些不太对劲。”
丹红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才咬了咬唇说道,“八小姐从庄上回来那日,便径直住到了东厢,因为您屋子里还藏着那些银子,我心里担心,怕出了什么疏漏,便成日里注意着她的动静。没想到,这越是盯着八小姐,便越觉得她古怪。”
明萱眉头微皱,蔷姐儿虽也有几分诗才,却不似芍姐儿那样钻研,何况如今眼前是个什么样的境况,蔷姐儿经过了那一遭,想必比谁都清楚的,现下不是能够吟诗弄词的时节,蔷姐儿精利,不会无端做些无用可她思来想去,却也想不透蔷姐儿的用意,只好沉着声吩咐丹红,“让藕丝继续留心着蔷姐儿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什么不妥,立刻来报与我知晓。
这话倒是真的,她又要处置院子里的繁杂事项,又要管着上上下下的婆子丫头,还得尽心尽力地伺候小姐,看护好屋子里的银票,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忽然笑着刮了刮丹红的脸颊,“以后你只要替我看着银子便成,其他的事,都吩咐小丫头们做好了。”
这时,绯桃来了,“老夫人那里的贵客们散了,她老人家有话要对七小姐说,请您过去呢。”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