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想到先前镇国公世子夫人打量着她的眼神,心中便有些忐忑。
可裴家和顾家,是那样的关系啊……
既然决定了要升素弯到一等,总该给她近身当差的机会。
安泰院里,朱老夫人歪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她身体尚未大好,今日打起精神来应付杨氏那三人,耗费了不少气力,这会很有些乏累。严嬷嬷见她如此,便至紫金香炉前换上了一柱宁神香燃着,不一会儿,东厢房里弥散着一室清香。
明萱踏进了屋,径直走到软塌旁行了礼,然后动作自然地拱到朱老夫人身侧,语气关切地问道,“祖母脸色看起来有些乏倦,是不是应待客人太久累着了?”
她朝严嬷嬷使了个颜色,严嬷嬷会意,便将屋内的小丫头们都赶了出去,一时空阔的东厢房便只剩下这祖孙两人。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担心,这条长长的伤口会留下疤,将萱姐儿的掌纹截断,听说断掌的女人命硬,大多数都过得很坎坷,有些还背负着克夫克家人的传言。萱姐儿已经够委屈的了,她害怕将来有人造谣生事,把三房的噩运都归罪于萱姐儿头上。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来送药的是师太跟前的圆惠师父,她看过我的手,说是无碍,师太的药很是见效,这种程度绝对不会留下疤痕,祖母您就放心吧。”
那位吴贵妃,其实是偶然间得了玉真师太的青眼,才得了这种生肌活肤的药膏。只是师太因为身份太过尊贵,不愿意介入内宫纷争,所以才不肯传扬,这件事便也成了宫闱秘闻,无甚人知晓的。
照她看来,真正的明萱早就香消玉殒了,三房的境况又是如此凄凉,那么她手掌心上的纹路便不大可能会是什么大富大贵之相,如此横生一道,兴许反而能将过去的噩运砍尽,置之死地而后生,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新的气象和前景。
她语气微顿,“裴家大爷唤作静宸,他生母是先前襄楚王的独女永嘉郡主。因他是早产生的,身子骨向来不好,常年缠绵病榻,十天中倒有九天是病着的,所以先前镇国公世子夫人要给他说几门亲事,皆都没有成,裴家便也不再管这长幼有序的说法,后头的二爷三爷都先结了亲。”
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母亲生祭那日在清凉寺后山的药庐,她见之心慌的那个人,便就是他;在裴相生辰时,驿站街口那场闹剧的主使者,身侧那架黄花梨木制的精致马车上身着紫棠色锦袍的那眉目如画的男子,也是他。
朱老夫人见明萱神色微窒,以为她在介意裴顾两家的新仇旧怨,忙拍着她手说道,“祖母知道你听了那孩子姓裴,心里会有些不舒坦,可身在浮波,许多事不只要看得深远,还必须当懂得放下。你父亲的事,蓉姐儿的事,祖母心里也怨的,当年没少在佛前咒骂裴相。”
再说,今上虽为了权势背弃了蓉姐儿,可结发夫妻,又是一同患过难的,怎么会真的那样冷情?端瞧他不曾将蓉姐儿直接打入永巷,便就知道他对蓉姐儿还是有情意的。”
不论是与簪缨世家顾氏决裂为敌,还是在今上的心中埋下不快和刺痛,都不是三朝权臣裴相会做的事。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非要置顾长平于死地的。
裴相三朝权臣,所思所想该远比旁人深刻长远,否则宦海沉浮,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从云端高位跌落,到时牵动的可不只是他一人,倾覆的许是整个家族。月满则亏,盛极而衰,这道理她都懂的,裴相不可能不知晓,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最是难测的,倘若没有几分谋算,裴相也不可能历经三朝而不衰。
她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顿了顿,“有件事祖母该要与你说的,其实裴家大爷这门亲事,虽则是他继母杨氏前来求的,可却是我与老太妃一力促成。”
韩修有妻室的,侯门的嫡女死也不能做妾,便算是韩夫人没了,韩修正儿八经三媒六聘要来娶萱姐儿当继妻,侯府也是万万不肯的。当年那样冷血无情的人,作践够了萱姐儿,回头又来行这样无赖流氓之事,若是就这样从了,那萱姐儿算什么?永宁侯府算什么?说出去要成笑柄的。
朱老夫人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裴静宸。
至于裴家大爷的病……
她捏着明萱的手略重了一些,语气也更显得严肃,“萱姐儿,租母问你,裴家这门亲事,你可还愿意?”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