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早已发不出声来了。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台下,撩起帘子去了后台。
进门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祁宣,只见他寻着个衣箱正颇有派头地坐着,冷傲的面容庄严如神祗,倒也全无违和之感。
她无暇顾及他们是如何跟来的,以及为何要跟来淌这趟混水,只听“扑通”一声,她已径直向他跪下,深深地磕了一个头,伏地不起,一如百年之后的那个晚上。
不知何时,祁宣手上多了份纸笔。
沈然起身双手接过,思忖片刻在纸上写下了心之所想,搁笔的霎那,她期期艾艾地抬头看向祁宣,那样的目光似曾相识,见眼前之人颔首,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去准备吧,其他的事交于我。”
不知为何,祁宣的一言一行总是有股令人深信不疑的力量。
第5章 哑女(三)
酉时四刻,在半暗的天色中,大戏正式开幕。
苏然方一亮相,桃腮杏脸,双瞳剪水,恍如神仙妃子般的扮相不可谓不惊艳。
不同于在邺城的人声鼎沸,底下竟是鸦雀无声。
这时,李成栋起身带头鼓起了掌,更是连说了三个“好”,在场所有官员连同兵士一时间齐声捧起场来。
在掌声及欢呼声中,曲笛悠扬而起,众人只见李成栋蹙了一下眉,神色瞬间变得十分不善。
“…又听见乌鸦阵阵起松梢,数声残角断渔樵。忙投村店伴寂寥,想亲帏梦杳,想亲帏梦杳,这的是风吹雨打度良宵!”
这当然不是沈然的声音,而是祁宣的。
梨园行有“男怕夜奔,女怕思凡”的说法,而此时祁宣正用旦角的嗓音,满宫满调地将这一唱段唱得铿锵有力,响遏行云,与沈然收放自如的表演合为一体。
见好好的一出《牡丹亭》竟成了宝剑记《宝剑记》,底下之人无不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表情十分之精彩。
“你给我停下!”李成栋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宵儿奔走荒郊,穷性命挣出一条。到梁山请得兵来,誓把那奸臣扫!”
台中央的沈然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美丽的面孔此刻正圆睁着怒目,一招一式似用尽了全力,将那嫉恶如仇却被逼上梁山的林大教头演绎得酣畅淋漓。
“弓箭手!”李成栋忿然作色,单手一摆。
身后百余个弓箭手齐齐拉弓满弦,统一对准了台上的沈然,下一瞬她就会成为筛子。
“放!”
风驰电掣间,万箭齐发呼啸而来。
帘幕后头的祁宣正唱到高潮处,见此状况连眼眸都未抬一下,单手随意一推,巨大的结界便瞬间膨胀开去,将戏台里里外外罩了个严实。
去势凶猛的箭矢眼瞅着要射入戏台,却如同中邪一般的齐齐折落在了戏台外环的地上。
“再射!”李成栋气急之下,一把夺过了身旁兵士手中的弓箭,亲自开弓。
“放!”
结果自是无异。
就在流矢纷飞中,沈然他们唱完了这一出《宝剑记》。
曲罢,沈然笑着冲台下深深地鞠上了一躬,底下的沈道之那满是褶子的脸上,此刻却是难得绽开了一丛笑,朝着他那众所瞩目的孙女微微颔了颔首。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巧笑嫣然的沈然突然面色一沉,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了台柱,霎时间血溅华堂。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伴随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倒在血泊中的沈然缓缓地合上了被猩红糊住了的双眼,嘴巴一张一合:“倒也…没那么难受…”
风华绝代一佳人,终是落了个玉殒香消。
遇此突变,台上台下正乱成一团,沈道之却大笑了起来,“我的好然儿啊,是爷爷错怪了你,国难当头,你竟是我们沈家最有骨气的一个。”
只见他猛一抬头,毒药灌口而入,穿肠而出,只一瞬间便毙了命。沈家众人也如同事先说好了一般,纷纷效仿,毅然赴死面无惧色。不过一会,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大人,这…”在场诸人无不面色仓皇,一时间没了主意。
“不识抬举!自寻死路!”李成栋恨骂道。
“既然如此,这镇上所有人都留不得。”
那晚,火光冲天,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挥散不去,厮杀声,呼喊声,哭泣声响彻天地,恍如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无休无尽的杀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他们才鸣金收兵,待天亮之后再折返下山。
夜寂静得狰狞,徒留一地的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小狐狸,你又哭了”
“我没有。”辛伊此刻并不是很愿意搭理祁宣。
在她看来他这尊神塑得着实冷血。
“你记住,入了往生道就不要擅改他人的命盘,否则会引起更大的灾难,后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祁宣的语气十分严肃,吓得辛伊一时不敢出声。
“神君,我明白了。”辛伊低声应道。
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公主何曾见过这样的杀戮,她是被吓坏了。祁宣突然觉着带她来这一趟还挺有教育意义的。
环顾一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