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宝儿一早就去给孙氏请安。
春嬷嬷请示后出来,表情冷淡道:“大老夫人身体欠安,今天就不见宝小姐了,宝小姐请回吧。”
春嬷嬷嘴角翘了翘,脸上看似冷漠疏离,但眼神却很平和。
周宝儿看在眼里,便朝门内行了请安礼。
“那请嬷嬷照顾好伯祖母,宝儿明天再来请安。”
推辞不见在周宝儿的意料之中,毕竟昨天才放了狠话,但春嬷嬷的提醒,她却听懂了,孙氏是在考验她。
既然如此,那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
她不着急。
春嬷嬷理了理衣服刚回屋,孙氏就点着桌子似笑非笑:“你很喜欢她?”
春嬷嬷一愣,忽然像少女那般难为情的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老奴对她确实是有几分怜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老奴就想起了莲心。”
忽然提到莲心,孙氏愣了,眼里仿佛多了几分朦胧。
那是和春嬷嬷一起进府,并一起留在她身边,伺候了她很多年的心腹丫环,因为一次意外,被风流成性的六王爷看上,几个月后,才知道有了身子,为了保住莲心的性命,她偷偷把莲心送到外庄,不久后莲心生了个女儿,才养到六岁,就因天花而夭折。
自那以后莲心就疯了,足足疯了三年落水身亡。
那孩子她见过,眉目之间确实有几分像周宝儿,再牵强一点,连出身都像。
若是活着,进了那六王府,只怕连遭遇都要像。
唯一不像的是大人,莲心不像李琴,那六王也不是周康。
孙氏叹了口气:“那孩子若还活着,只怕也儿女成群了吧。”
春嬷嬷伤怀:“是啊,她若还活着,莲心也不会疯,会和老奴一样,留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老夫人一辈子。”
“一辈子!这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不知不觉咱们就老了。”
不光老,还特别喜欢回忆过去。
孙氏怅然,过了很久才道:“既然你怜悯她,那就看看她能坚持多久吧。”
说完,孙氏眼里恢复清明,不咸不淡的又道:“下不为例。”
这个下不为例,指的是春嬷嬷不能再吃里扒外,像今天这般,偷偷给周宝儿暗示。
伺候了孙氏半辈子,春嬷嬷那能不懂,急忙像孙氏保证。
“老奴下次再也不敢了。”
……
春嬷嬷那里发生了什么,周宝儿不知道,但她前脚刚从长房园里出来,绿晴就告诉她,赵嬷嬷被父亲罚了三十大板,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已要了她半条命。
周宝儿惊讶,父亲不是说很为难吗?
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走,我们去给郡主母亲请安,顺便看望一下赵嬷嬷。”
一个人是请,两个人也是请,不差这一步。
心情极好的周宝儿,刚走到半路,就看到匆匆而来的哥哥周显。
“妹妹,听你去给伯祖母请安了,怎么不叫我?”周显脸上有些疲色,好像熬了夜的样子。
“昨天见哥哥有急事,我怕你很累就没敢打扰。”
周显哭笑不得,强调道:“我是你哥哥。”
意思是他不怕打扰。
周宝儿笑,亲呢的上前拉着周显:“那哥哥陪我去给郡主母亲请安吧!”
周显很高兴:“走。”
走了几步,周显又夸她:“昨天听说你按规矩罚了秦川,这做得很好,你要不罚,等我忙完回来,也是要罚他的。”
周宝儿吐舌:“他没怪我吧?”
“他敢怪?”周显肃然,过后又正色:“他身为下人,做错了事本就该罚,做主子的一定要学会约束好自己的下人,不然下人闯了祸,大家只会说主子的不是,所以赏罚分明就是对的,你能学会哥哥很高兴。”
周宝儿晃了晃周显的手:“哥哥不怪我替你罚他,那我就放心啦。”
周显很享受周宝儿晃他的手,感觉有种形容不出的亲密感。
“傻子,哥哥怎么会怪你,都说你罚得对了。”说着,周显又提起沈从明:“昨晚我在外面又碰到了沈从明,他说今天会给你送些鲁班锁来,到时候你收下便是。”
周宝儿愣了愣:“他要送我鲁班锁?”
“嗯,估计是真心喜欢你,他那个人向来大方,若是送来你就收下。”
周宝儿诧异,偷偷看了周显好几眼,发现并无异状,她就明白,估计这个喜欢,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再加上哥哥和他关系好,爱屋及乌了。
那就等送来,她收下便是。
到了湘香园,哥哥差丫环去报,没一会丫环就出来回,说刘月禅不想见他们。
也不用他们来请安。
话又直又难听,估计是刘月禅的原话,所以丫环在说时,一脸心惊肉跳。
周宝儿便道:“哥哥,那我们去探望一下赵嬷嬷吧,我让芝兰带了棒疮药,毕竟昨天赵嬷嬷也不是有心的,她只是护九妹妹心切,才口出无状,我不怪她,而且九妹妹身边有她这样忠心护着,也是很好的。”
周显皱眉,心想妹妹也太善良了,昨天他把懊恼说给周睿听,周睿就说,像赵嬷嬷这种老虔婆,就算一脚踢死都不为过,还说昨天他确实犯了傻。
今天妹妹居然还想去看她,还从钰儿身上考虑,这着实不妥,但是……他才夸了她恩威并施做得很好,若说不去,岂不是前后矛盾。
左思右想,周显只好说:“那就去看看吧。”
“嗯嗯,宝儿是想,她到底是郡主母亲的乳娘,所以才……”
周显无奈,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表情柔和声音严厉道:“你心地善良这没错,但你要记住,主就是主,仆就是仆,太给他们脸面,他们就会奴大欺主,所以凡事都不能太心软。”
周宝儿知道周显是为她好,她也不反驳,去看赵嬷嬷,她也不是什么善良,相反,她是先予之,再收之。
不给别人一种好欺负的样子,别人又怎敢狗急跳墙呢。
要知道,让敌人猫在暗处,才是最可怕的。
过了拱门直入湘香园后头,虽然这里全是刘月禅的人,但她们毕竟是仆,那敢上前阻拦,所以很快就进了赵嬷嬷屋里。
进门就见赵嬷嬷趴在床上,一脸灰败的忍痛呻吟,那模样要有多惨就有多惨。
听到有人进来,她头也没回就大声咒骂:“一群溅蹄子,要你们别进来你们还进来,怎么着?是盼着我早点死吗?死了好给你们腾地方吗?滚,赶紧给我滚出去!”
周显怒斥:“你要谁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