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穿着半旧的暗红织锦衫子,走起路来十分端庄,又悄无声息,身上的首饰很少,只有耳上一对小小的金耳饰,和一副半藏在衣袖里的缠金镯子。
她的声音轻而柔,似乎还染着一点巴蜀的乡音,尾音略微回转,回韵悠长。
“见过太子妃。”一进来,她就向简容行了个大礼。
还没拜下去,简容便慌忙将姑姑扶起来:“都是自家人,姑姑还请快快起来!”
她姑姑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简容。
即便已经是个中年妇人,她的容貌依旧十分娇美,面庞白腻如少女,杨柳腰,鹅蛋脸,一双秋水明眸天然含情,通身的风情,叫简容只觉得自愧不如。
简谨之的唇角天生便微微上扬,纵使板起脸也自带三分笑意,若是笑颜绽开,更觉十分可亲可近。现如今,她的面上却带着三分苦涩,可即便如此,也很有一番美人落难的情致。
三人先只是叙旧,她姑姑说话不多,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简容却忍不住老去看她,一边暗叹:这样的美人儿,就算她是个女人,见到也忍不住心生怜惜,难怪在京城留下了偌大的名声。
又叙了一会儿话,简容的姑姑半垂着头,轻声细语的道:“太子妃,多谢您先头的提点,要不然我们还只会傻乎乎的等着呢。”
简容问:“那现在家里是什么打算?”
“你祖父的意思,还是用他的关系,给你姑父先谋一个去处,就是位置不太好,要么是泉州的知州,要么是福建府的同知,”简容的母亲开口道,“福建的知府是你祖父的学生,照拂是肯定能照拂的,就是我觉得,福建那地方实在太偏远了,可不可以央央太子……”
简容的姑姑却突然握住自家妯娌的手,感激的笑笑,插话道:“偏远我们倒是不怕,就是拿不定究竟该选哪个位置,还请太子妃帮忙拿拿主意。”
简容看了一眼她姑姑,细细思量一番:“福州那边环境肯定更好些,不过泉州是个大港,两者伯仲之间,不知道姑姑又是为何犹豫?”
简谨之眉宇带愁:“那焦齐的次子……现在也在福建。”
焦齐和简家结下的恩怨,大约能追溯到十几年前,因为一桩牵扯到两家的公案。
十几年前,简家一个婢女外出的时候,因为不慎冒犯了焦齐的长子,被当街活活打死,简老太傅拒绝了对方私了的央求,把那罔顾人命的纨绔子告了官,发配去了边塞,至此以后,两家就结了大仇。
这些年焦齐一路高升,眼看着就成了一呼百应的大官,简家却只靠着简老太傅的余荫,勉强支撑。
偏偏又碰上了这一桩事。
简容又问:“焦齐那儿子是在福建哪里?”
“在泉州市舶司。”简谨之说。
“姑父又是怎么想的?”简容继续问。
“照你姑父的想法,还是想去泉州,毕竟做一方父母官,总比重重管束来得自在。”简谨之说。
“我赞同你姑父的主意,”简容的母亲插话,“那市舶司本来就与地方交集不大,怕他做什么!”
简容却沉吟道:“市舶司在地方上势力颇大,其下还有水军,姑父确实不可不防,不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这也是一个机会,就看姑父愿不愿意了。”简容说。
如今朝廷在沿海设立了三处市舶司,分别在广东广州,浙江明州,还有福建泉州,无论是海上贸易,还是夷人外商都要从那里过,自从前朝开了海禁,同海外做生意的大商贾越来越多,市舶司也成了一个油水极丰厚的肥差,不说地方管不了他们,市舶司反倒经常利用大商贾的能量,左右地方行政。
上辈子,简容就听说了关于泉州市舶司的一桩逸闻。
每个市舶司都有一支海军协防,泉州也不例外,海军虽然名义上归市舶司管辖,但本朝是文官治理天下,同武将天生就不对付,偏偏泉州海防因为长年与海匪作战,养得作风彪悍,也不怎么给泉州市舶使面子,两方经常因为各种原因大打出手,最后还因为一桩大案互相攀咬,最后直接将两边的头头都双双扯下了大狱。
因为这事儿,皇帝大怒,彻查各地市舶司,一时间各地风声鹤唳,换了好几茬官员,地方的行政官员也一度凌驾于市舶司之上,又过了三四年,风声才慢慢过去。
简容给姑父只的招,就是利用这个机会。
她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暗示泉州市舶司有猫腻,朝廷准备彻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也不过就是下半年的事情了。
她的姑姑千恩万谢的离开,简容却叹一口气,只愿姑父此行能一路顺遂吧。
简容锤了锤自己不大灵便的腿脚,也不叫下头人帮忙,蹒跚着步子走了几步,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被人从身后一下子扶住。
她转头去看,却是太子殿下。
太子刚下了朝,换了一身素色软袍,头冠也卸了,看上去多了几分风流不羁,半斜着看过来,简容仍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