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傲天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不愧是百药谷,处处是药香。”
然而鄢听雨看着这帮添麻烦的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故意吓唬他们,“别深呼吸,会中毒的。”
“你说什么?”
到处看的祁莫渊蓦地收回目光,朝玉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玉竹再冷清,此时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们百药谷中人,医毒双修。”
医毒双修,也没有说空气有毒。
不过祁莫渊信了,虽然没有说什么,却从怀里掏出一方手绢遮住口鼻,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多亏了鄢听雨这句谎话,祁莫渊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大致见过谷里的所有弟子和主要掌权人,心里有数便走了。
临送到入口处的时候,祁莫渊便客气地问道:
“不知是哪位药师去我皇室常驻?”
“是我。”
“……”
祁傲天也愣了一下,唰地打开扇子遮住嘴,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祁莫渊勉强保持住自己的皇家礼仪,没有做出夸张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反问,“你?”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鄢听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衣,理所当然地看向他,“现任谷主都得叫我一声师叔,同龄人中我辈分最高,而且我还是祁北寒的侍妾,我当然最合适了。”
瞧着她得意的神情,祁莫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答应百药谷的条件开始,就被算计了!
这么一想,百药谷除了明面上和皇室扯上关系,根本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霎时间,看起来温和宽厚的二皇子便一脸风雨欲来。
玉竹见气氛愈发凝重压抑,便轻咳一声,正色道:
“合欢师叔或许年轻,论经验比不上我们的老前辈,但若是论医术,她在我百药谷乃是首屈一指,就在日前,她完胜上任谷主,便是在下也难以望其项背。合欢师叔前往皇室常驻,乃是我百药谷最大的诚意。”
祁莫渊从被算计的情绪里回过神,盯着面前抱着双臂笑眯眯的女人。
“此言当真?”
“在下不敢欺瞒。”
合欢师叔厉害是真厉害,但算计了二皇子也是真算计。
回去的路上,祁傲天嘴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看得祁莫渊很不耐烦,“三弟有何乐事,不妨说来听听?”
祁傲天却收了扇子,捻在手中隔空画圈圈,“不可说,不可说,有的事情就得自己独乐乐了才好。”
说着走向自己的坐骑,踩着马镫翻身而上,在调转马头的时候,他抽空看了眼被祁北寒抱在怀里的女人,饶有兴味地用扇子点着嘴角。
“实在是,太有趣了。”
当年的鄢家大小姐竟然是百药谷的高辈分弟子,如今却伪装成一个妓女……
复仇吗?既然如此,他就帮上一帮,想必肯定有趣。
等到了建新府落脚的将军府时,祁傲天第一件事就是传令京城中的手下,把鄢至留在吏部的为官记录给篡改了。
现在朝廷之中对于鄢至仍然讳莫如深,不会有人敢讨论他,因此除了这一条途径就没有其他法子知道鄢至的过往。
至少,目前是这样。
于是等到祁北寒想起来派人去调查鄢至的为官履历时,曾经一条‘同庆十年至同庆十三年于南州清野府任知府’便被人修改了地点。
祁北寒坐在浴桶里看着关元递过来的纸条,随手扔在了一边。
“王爷还是怀疑平善夫人的身份吗?”
“嗯。”
已经派人不知道探查了多少遍,便是百药谷中他也数次打探,便得来的都是不知道三个字,唯一知道的甘逐却已经没了踪影。
关元手臂上搭着干净的衣裳守在旁边,“确实,以夫人这般本事,实在不至于流落妓院。”
“确实不至于。”
鄢听雨端着一个放满了瓷瓶的托盘走进来。
关元吓了一跳,心下一片凄凉,糟了,因为太过关注问题连夫人来了都没有发现,连忙谄媚的行礼。
“夫人。”
鄢听雨摆了摆手,“你至于这么怕我吗?”
当然怕!
以前就很怕,现在一听说医术如此厉害就更怕了,关元只是后退给这位姑奶奶让路,
鄢听雨翻了个白眼,把托盘往浴桶旁边的架子上一放,慢慢卷袖子。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们的怀疑。”坦荡得毫无破绽,“当年我跟着其他难民逃难,阴差阳错遇上了游历的甘逐,那家伙那是才十一岁,独自躲开了同行的长辈跑出来拿难民试药,然后就把我带回去了。”
祁北寒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鄢听雨却并没有扭着问,这样反而会露出破绽,卷好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拿上瓷瓶慢慢往里面到药汁。
那腥臭的味道,关元光是闻着就想吐。
祁北寒浑身紧绷如钢,鄢听雨抓起他的胳膊密切注意反应,电光火石之间,祁北寒忽然反手抓住她的右手手腕,如炬的目光落在上面,白皙剔透,空无一物。
鄢听雨气急,提高了声音,“弄半天你还是怀疑我!”
然后祁北寒再次沉默,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虚的。
鄢听雨哼了一声,丢下一句半个时辰后再来,就蹬蹬蹬跑了出去。
来到灿烂的阳光下之后,她忽然勾起嘴角,上过一次的当,她从来不会上第二次,专门研制的遮住胎记的药膏,便是遇上剧毒都不会被侵蚀。
她离开主院,正打算去厨房看看给之前假扮祁北寒的暗三还有小八熬的药,才转过花园游廊,正好看见在假山亭上饮酒的祁傲天。
男人向她举杯,既然敢在这里邀请她,显然已经清空四周,鄢听雨毫无顾虑的走了过去,立在阶下抱拳行礼。
“此番多谢三殿下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祁傲天并没有做什么,然而以他的身份只要往哪里一站,随便说句话便足以叫祁莫渊投鼠忌器。
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
祁傲天笑了笑,就喜欢和这种拎得清的人合作。
“鄢大人的为官记录,不必担心,本殿下已经安排妥当。”
鄢听雨闻言狠狠松了口气,实际上这番南州之事,最大的破绽就在于父亲当年曾在南州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