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齐王府重金采购各种珍稀药材,但是采买的下人都守口如瓶放探消息的人跟防贼一样,让人不难想象,定然是祁北寒出了什么事情才让他们如此戒备。
而上朝的许多大臣也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很多都是两朝元老甚至是古稀之年的大臣,不是祁北寒的附庸却有自己的君子准则。
“陛下,七殿下两度南下屡立大功,落此下场实在令老臣寒心。”
“老臣恳请陛下勿要听信谗言,致使父子失和。”
“齐王乃是我国之栋梁,请陛下收回成命!”
……
如此种种,令祁隆昶烦不胜烦,“此事朕自有定夺。”
他说的定夺就是下午的时候微服私巡,招呼都不打一声跑到了齐王府,还不许人通报。
才一进门就闻见和空气混为一体的药味,不仅如此,下人个个噤若寒蝉,步子细碎生怕惊扰到了主子休息。
到了主院,祁隆昶一眼就看见了在屋檐底下熬药的女人,在一排药罐子前边儿来回查看,不是鄢听雨还有谁。
关元正在跟鄢听雨说什么,转眼就看见明黄色的衣角,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才参见陛下!”
其他人纷纷跟着下跪,鄢听雨拽着扇子半蹲行礼,“妾身参见陛下。”
此时祁隆昶信了三分,“这药,给老七熬的?”
“回陛下的话,正是给王爷熬的。”
“这么多药,都给老七?”
鄢听雨渐渐咂摸出味儿来,煞有其事的往重了说,“王爷这回可是九死一生,若非我师父出手,怕是早就没了。即便是吊回一条命,一年半载也调养不回来。”她状似忧愁,“偏偏屋漏连逢阴夜雨,闹了风寒也不知何时才能缓过来。”
这是讽刺没错。
但和昨天气急败坏不同,祁隆昶是真的有点心虚。
这些药,这些气氛都告诉他,老七真的不好了,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一想到是他自己命人查案,结果老八没什么事儿老七反而受了一顿磋磨。
“行了,朕知道了。”
祁隆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抬脚进了屋里,显得自己多么纡尊降贵,仿佛自己回头来怜悯就是对别人最大的慈悲。
更加猛烈腥臭的药味让祁隆昶几欲作呕,绕过屏风一瞧,却见祁北寒正坐在浴桶里,双目紧闭,嘴唇发白,皮肤泡得又红又肿甚至有些溃烂!
吓得他目瞪口呆后退好几步。
“怎如此严重?!”
鄢听雨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的药,“为了拔毒,要这样周而复始的泡药浴,至少得三个月。”
说着把药倒进去,一瞬间,祁北寒痛得一把抓住浴桶边缘,额角青筋起伏。
祁隆昶骨子里的血脉亲情总算是发挥了作用,当下红着眼眶,哽咽道:“老七,朕错怪你了。”
然而祁北寒并没有醒过来。
祁隆昶忍受不了药味,沉沉地叹了口气走出去,对身边脸色发白的富贵儿吩咐道:“传令下去,老七府上所需一切药材从宫中出……”
一顿好处许下来,关元代为接旨之后,心情格外复杂。
王爷南下九死一生回来,吃苦不讨好;结果就是借着泡药浴的时候上演一出苦肉计,就得到这么些好东西。
该说帝心难测,还是人性本就如此复杂。
祁隆昶没看见的是,他转过身的瞬间,祁北寒就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无喜无悲,冷酷得过分。
“啧啧,想不到你竟然也会耍这种小聪明。”鄢听雨靠在门上像是在看哪里来的稀奇玩意儿。
祁北寒放松地张开手臂,靠在浴桶后垫脑袋的凹陷处,“手段无高低贵贱,只有有效与否的分别。”他微微转动眼珠盯着女人,“这次没有扳倒老八,但本王却不能吃闷亏。”
说是没有扳倒,但是祁宇轩却已经彻彻底底地被皇帝厌弃,也并非没有收获。
大箱小箱的赏赐源源不断地从宫中搬到齐王府,明明白白告诉众人,皇帝他心软了,还认齐王这个儿子。
于是那些看菜下碟的也跟着准备了厚礼,打着探望的名头上王府来一探虚实。
除了祁傲天这样不能被拦着的人,其他人只会看到无尽的药材,闻到无尽的药味。
“七哥七哥,你真不行了?”
九皇子祁阔川围在浴桶边,手舞足蹈,“这样的话我的竞争对手不是又能少一个!”
鄢听雨觉得他高兴得像是个十七岁的傻子,对上二皇子和三皇子求证的目光,摊开双手,“如你们所见,不泡上个半年,他必死无疑。”
这话虽然夸张但也有事实,祁北寒这样的情况,若无法做到百毒不侵,虽然死不了,但下半辈子绝对会被体内的淤毒折磨个够。
不经意看到九皇子手欠试图摸浴桶里的药汁,鄢听雨笑了,“你摸一下,手就废了。”
祁阔川嚯地一声收回手,眼珠子一转嚷嚷起来,“你肯定骗本殿下!”
鄢听雨转头盯着他看似天真实则泄气的眸子,笑了,随手拔了根头上的银钗在药池里搅了搅。
再拿出来时,银钗黑得发亮不说,轻轻一碰就碎了!
别说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祁阔川,就是祁莫渊和祁北寒两个的脸色,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七皇弟为什么要泡如此剧毒的药浴?”
鄢听雨随口胡诌,“以毒攻毒,不成功便成仁。”
“这么严重?”
“对,换个大夫来他必死无疑。”
然后金城中人盛传齐王殿下命不久矣,全靠平善夫人吊命。
鄢听雨正乐哉哉为了宫里赏赐各种珍稀药材高兴,如意却找上门来,拉着她的胳膊满脸焦急。
“听说祁北寒天天泡药浴,快不行了,你有什么打算?”
“啊?”
鄢听雨还没有反应过来,如意却一咬牙,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脑门儿,“祁北寒不行了你得为自己打算啊,先从他哪里把休书拿到手,然后回如意楼去,凭你现在的本事,何愁找不好好人家另嫁?”
两人就在主院门口公然讨论以后的发展,却没有看见披着一件衣袍,带着满身药渣子的男人靠在门上,听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