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古加国的王,从出生起就在王座,只要听话,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顺从,便可以在皇宫内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只要还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便拥有所谓至高的权利。
朕是王,孤独的王,朕或许不该是王。
……
古加国的正统王室血脉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那便是继承记忆、血脉力量。
每一位正统王室都能够继承上一代王室生前的记忆,因为血脉的关系,天子的继承能力更为全面,更容易继承历代先王觉醒的力量。
在上一代古加国的王陨落后,被钦定的下一任王,从出生起就不断继承旧王的记忆,随着年岁的增长,新的王会逐渐想起历代先王一生之中发生的所有意义深刻的事情。
这记忆的继承包括古加国王室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
……
在朕十四岁的时候,朕已经记起了父王生前经历的许多重要时刻,包括父王和母后的爱情,平定加南之乱,登基王位,见证古加国神迹,朕的出生,张忑叛乱,王室陨落等。
父王记忆里的最后一刻,是倒在血泊之中拉着母后的手,看着张忑抱起了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那婴孩便是朕。父王视线逐渐模糊,记忆到此结束。
朕是古加国的王,张忑是一国之相,朕的相父。
相父从小对朕呵护有加,除却不让朕出宫外,会尽力满足朕的一切需求。
在朕继承有关父王的记忆还处于相对残缺破碎的那段时间,朕一直很乐意和相父呆在一起,不管相父让朕做什么,朕都会听从。
曾经,不管朕问什么问题,相父都会尽力说出朕想要的答案。
……
“相父,朕的父王和母后呢?”
“死在坏人手里了。”
“那朕要为父王和母后报仇!”
“众臣已经为王室报仇了。”
“相父,朕还有亲人吗?”
“陛下还有吾和众臣。”
“嗯…”
……
随着年岁增长,渐渐,朕不再敢轻易说话,只能装作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避免暴露出关于古加国的秘密。朕想知道的东西都陆续出现在了脑海里,需要花时间消化、理解。
记忆井喷式地涌现发生在朕十四岁的成人礼前,朕一下子继承了父王的许多记忆。
朕的母后并不是古加国正统王室,因此关于母后生前的经历,只能从父王的记忆中寻找。
朕不得不压抑住内心的仇恨、怒火,接受着继承的所有信息,并且每天依旧装作如同往常一样,与有血海深仇的那群人交流。
朕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大殿,悲从中来。
朕本来以为与众臣相处良好,可记忆传承揭露了真相,打破了所有大臣虚伪的面具。朕看着众臣奉承的嘴脸和张忑没有破绽的慈爱微笑,发自内心感到悲凉。
朕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因为身处敌营而一无所有,因为得知真相而无力改变。
张忑的洗脑很奏效,如果不是记忆带给朕难以压抑的痛苦,以及血液中流淌的古加国王室的羁绊,朕从来没有怀疑过张忑。
屹立于东方世界五百年的古加国,偌大的古加国皇宫,此时只剩朕一个人,谈何复仇。
朕困惑了一段时间,甚至想要草草结束性命,奈何血脉的力量不断鞭策着朕。
朕意识到,朕的性命不光属于朕一个人,还属于整个王室。
如此,朕决定,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是螳臂当车,都要尝试光复古加国。
这是朕的宿命,朕必须这么做。
于是,朕开始计划聚集力量。朕需要帮助,需要找到能够随朕赴死的勇士。
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朕被禁足在这偌大的皇宫城,更是深知难以踏出一步。整个皇宫城除了百姓和不知晓真相的中立人,基本都是张忑的人,朕就如同被关在囚笼里的鸟兽。
朕为了了解更多东西并创造可能的机会,渐渐增加了在皇宫内散步的时间。
朕到处走,到处晃荡,好在只要有随从跟着,张忑就不会过分拘禁朕。毕竟,张忑笃定朕在皇宫内孤立无援。当然,事实上确实如此。
朕有意无意和大臣、随从以及宫女,甚至皇宫内所有遇见的人闲聊。朕只要见到没见过的人,都会上去讲上两句,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问问日常,佯装关系众臣生活。
朕从前总是喜欢呆在天子殿的一两个地方消磨时间,现在频繁行走终究是引起了张忑和众大臣的注意。这正是朕想要的结果。
记忆继承,让朕明白了张忑为什么会杀害所有皇族王室,却唯独没有杀掉朕。这一切全是因为王室的秘密!父王、母后和所有正统王室到死都没有说出来的秘密!
朕根据父王的记忆,以及多年以来张忑聊天时说过的话结合分析,张忑早就知道能从朕这里获得关于王室秘密的线索,只是还不知道具体的方式。
张忑在等朕暴露出一些信息,而朕则是在等待逃离的机会。
可张忑和众臣并不知道,随着年龄的变化,朕除了获得王室的秘密以外,还能够继承父王的记忆。记忆里的那些力量、信息,便是朕翻盘的机会。
张忑心生疑惑,便找朕,想了解朕最近频繁外出散步的原因。
朕看着张忑如沐春风般微笑的脸,心里出现了强烈的厌恶。如果不是朕继承了父王的记忆,谁能想到仪表堂堂的古加国之相,竟然是这种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
朕只能装作愉悦,给予微笑回应。
“陛下,春天到了,过阵子便可去西宫赏陛下最爱的海棠花。”
“相父,西宫的海棠花固然艳丽,可朕想看看别处的春天。”
“陛下,外面的世界依旧危险,为了陛下的安全……”
“这是朕的国土,朕即将成年,为何不能看看朕的天下?”
张忑沉默了片刻,静静看着这个眼前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古加国之王。
“陛下说的在理,或许,吾可陪同陛下去皇宫外城踏青。”
“相父当真?”
朕明白张忑一定有其他打算,但在得知能够离开呆了十四年的皇宫内城后,还是发自内心感到激动。不管如何,事情都有了进展。
朕得到了张忑的应允,在第一场春雨过后,能够前往皇宫外城住上一段时间。朕明白,那是必须抓住的机会,不管是拉拢人手,还是逃离皇宫城。
在那之前,朕还是跟着张忑去西宫住了几天,一赏那如火烧云般灿烂的海棠花海。朕确实喜欢海棠花,在记起父王和母后之前,就喜欢上了海棠花。
记忆中,父王和母后便是在万花林的海棠花树林中相遇、相爱。父王为此在西宫种下了一整片的海棠花树,每年春天,只为母后一人而开。
本该象征美好、温柔的海棠花,此时却是多了一丝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