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西宫呆了足足十二天,总算迎来了春天的第一场雨。
春雨轻薄,绵绵数十里,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整个皇宫城都沸腾了,因为他们的王,在皇宫内城呆了十四年的王,将会第一次外出。
朕内心澎湃,但深知这次外出的目的,便装出该有的兴奋,收敛起了内心的锋芒。
朕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管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尝试逃离,或与皇宫城外的旧臣取得联系,至少要把光复古加国的决心传达出去。
朕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逃离皇宫城,或者把消息传播出去,就没有办法再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了。
朕紧张且兴奋,十四年前的那一场叛乱,是时候该重新清算了。
朕对张忑的情感,在继承了那些无比清晰的记忆后,彻底破碎了。
朕继承的记忆里包含着清晰浓烈的感情,哪怕朕从未亲眼见过父王和母后,但依旧对他们爱得深沉。朕会牢牢记住关于父王和母后的一切。
……
张忑为王出行准备的阵仗十分浩大,光马车就有八十一乘,更不用说随行的侍从了。
朕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以至于有些疑惑皇宫内城的人平时都躲在什么地方。
古加国男子的成人礼是在十四岁,张忑便以古加国之王即将进行成人礼为由,举办了为期一周的皇宫城内外共祝圣上的活动。
所有异姓诸侯纷纷献上厚礼,以表示对古加国之王成人的祝贺。
沉寂已久的古加国热闹了起来,不过只有底层的百姓以及那些不知晓真相的人,才会真正感到快乐。
朕心里明白,整个皇宫城,张忑以及众大臣,包括各方诸侯和地方宦官,只要是当今古加国的官吏,全都是敌人。
朕需要找到那些在张忑发动叛乱时依旧坚持守护古加国的人,那些散落在天涯海角,不停逃离追杀,内心依旧怀有复国期望的旧臣。
张忑把朕的成人礼仪式设在了共祝圣上活动的最后一天,哪怕那天并不是朕出生的日子。张忑还表示将在那一天的仪式上,宣布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
朕顺利住进了皇宫外城靠近月湖的揽月阁。
朕第一次到揽月阁,却感到格外熟悉,还因此再次恢复了一些记忆。
这种恢复记忆的方式,在继承的记忆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所见成画。
所见成画是一种觉醒的能力,这些如画般的美好记忆,会永远留在所见之人的血液中,一代代传承下去,并在后人故地重游时被唤醒。
每一代王都能够觉醒某种能力,或者继承先王的某种已经觉醒的能力,正统王室成员拥有类似的能力。这些特殊的能力帮助王室成员更好的守护古加国,但同样带来了不少灾祸。
朕继承了父王所见成画的能力,看到了昔日父王在月湖边揽月阁上,和母后以及各个王室成员把酒言欢的美好场面。
朕记忆继承越来越多,甚至开始继承到一些关于太上皇的记忆。
朕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了父王和母后的感情,此时此刻,在揽月阁的皓月房之中,‘再’见月湖,竟然不自觉落下了眼泪。
朕立刻擦掉眼泪,调整好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朕虽然离开了皇宫内城,但并没有获得太多的自由,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在揽月阁望着月湖,以及查看各个诸侯和大臣献上的礼物。
唯一自由的时间只有晚饭后的半个时辰,朕可以在侍从的陪同下,绕着月湖走上一圈,然后便要再次回到那空荡冷清的揽月阁。
朕有些着急,但没有任何办法,只好翻弄着各种贺礼打发时间,等待时机。
朕能够想起一些关于揽月阁的事情,但每到关键时候就卡壳。朕能够感觉到,揽月阁里有父王、母后,或者其他王室成员留下的线索,但暂时不得而知。
莫兰国的沙漠黑珍珠,庄云国的碧蓝丝绸,球海国的鲛人之泪,云逸会的至翠手镯,醉歌楼的百酿花酒,还有各诸侯和大臣的奇珍异宝。这些人还真是阔气。
朕能够想起一些关于莫兰国和庄云国的事情,在继承的记忆中,他们本该是古加国世代的盟国,没理由对古加国王室见死不救。这其中一定出了问题。
朕还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恨不得想办法加速血液中关于记忆的继承。
突然,贺礼堆中传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把朕逐渐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朕先是有些担心,随后不禁开始好奇。难不成献上的礼物中还有活物?
朕放下了某个大臣献上的浮朱墨玉,下意识抽出了随身佩戴的王族短剑,缓缓靠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礼盒堆。
“何物?还不出来见朕?”
空气好似凝固一般,贺礼堆中陷入寂静。
朕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可按道理来说,这些礼物都会由张忑特别安排的人逐一检查,没理由还会出现能够对朕造成威胁的东西。
朕深呼吸,随即用佩剑挑开了贺礼堆上层的其他盒子。
这一瞬间,贺礼堆底部再次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并且愈加激烈。
朕愣住了片刻,有些不知所措,而后还是挪开了周围的礼盒,找到了那个一直发出清脆碰撞声的盒子。显然,里面一定是某种生物。
朕轻挥短剑割断了红黄相间的礼绳,而后用剑尖挑开了盒盖。顷刻,盒子因为失去了固定物,向四周摊开。
“若无百人聚精血,何来此红染素瓶。”
朕看到盒中朱红色瓷瓶的一瞬间,脑海里便是冒出了这一句话。这句话并不是朕见到奇物而生的感言,而是继承的记忆中,父王说过的一句话。
朕看了一眼贺礼单,关于这件贺礼的信息只有物品名字:落红流丹。
朕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落红流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正当朕陷入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名为落红流丹的红瓷瓶中再次传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朕犹豫片刻,最后以剑代手,轻碰瓶口。
朕每碰一次瓶口,瓶中的碰撞声就停止片刻,但一会儿后便再次响起。
朕见暂无危险,便决定亲眼看看瓶中的状况,找出这碰撞声的原因。
朕收起王族短剑,小心捧起了落红流丹。这瓷瓶比想象中还要沉,似乎装了不少水,或者某些别的什么液体。
朕缓缓向瓶口靠近,不自觉皱起眉头,深怕瓶中突然出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