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个人一闪而逝，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好像是张文浩。”陈素琴停下了脚步，指着拐角处说。
刘老五也看到了。
“是，我感觉也是。
只是，他现在来这里干嘛。”
两个人紧走了几步，来到了楼梯拐角。
往下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两个人耸了耸肩膀，然后转身回去了。
陈素琴走了以后，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靠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
男人的胡子好多天都没有刮了，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上面布满了红血丝。
是张文浩。
陈素琴他们并没有看错。
张文浩刚刚从医院里面出来。
老婆病了。
急性阑尾炎，差一点死了。
医院催着他给钱。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身无分文了。
张文浩做梦都没想到，他也能走到今天。
医院那边说了，不给钱就停药。
当时。
张文浩真的想跪在地上使劲的哭一场。
老婆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抓住了他的手。
“带我回家，
大不了死在家里，
我知道，你不愿意求人，
我不让你为难。”
听到媳妇这句话，张文浩的心如刀绞。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到最后让他硬生生的给忍了回去。
“老婆，我去找个朋友。”张文浩爱怜的拍了拍老婆的头。
然后大踏步的离开了医院。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张文浩头一次感觉到交友满天下却无人可用的悲凉。
以前的朋友，全都成了过去。
现在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会借给他钱。
张文浩最后想到了林峰。
虽然，林峰跟他是仇人，但是他感觉林峰能借给他钱。
所以，他来到了百客来。
在林峰包房门口，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进去。
这时候，陈素琴已经把钱给了林峰。
林峰也把陈素琴介绍给了其他人。
客套了一翻以后，陈素琴就打算回去。
范闲不让，说，
“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要是走了，那就是见外了。”
就在一帮人拉拉扯扯的谈感情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黑子在门口，随手就把房门给拉开了。
当大家伙看到门口这个人的瞬间，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目光是柔和的。
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张老板，
有何见教啊。”黑子阴阳怪气的问。
“你可别搭理他，
看弄了一身的霉运。”小白脸像看见了瘟神一样往里面躲。
“服务员，
我们这儿喝酒呢，
弄个二笔进来干啥。”杜小顺就看不上张文浩算计袜子厂，都记仇了。
张文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安静的看着所有人。
刚开始心里面还不是滋味。
但是，现在好了。
突然之间就心如止水。
紧绷的脸上竟然是浮现出一抹笑意。只不过，笑意中带着悲凉。
张文浩隔空看着林峰，没说话。
林峰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张文浩。
服务员听见这边吵吵，跑过来了。
“张文浩，不是我说你，
你也曾经是大老板，
你就别为难咱们了。”
服务员扯张文浩离开。
张文浩没有挣扎，目光却依旧是看着林峰。
“算了，你们去吧，没事。”林峰让服务员下去了。
然后从里面走了出来，递给张文浩一支烟。
张文浩没客气，点燃了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有事。”林峰问的风轻云淡。
“我老婆在医院，
住院费没有了，
大夫要给停药。”张文浩好像再说别人的故事，脸上始终都是温婉的笑容。
林峰眯了眯眼睛。
然后朝着陈素琴挥了挥手。
“借我两千块钱现金。”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陈素琴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头还你。”林峰笑了笑，再次提醒。
“不是钱的事。”陈素琴把钱递给了林峰。
范闲抱着肩膀，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决定做的没错。
这小子行。
张文浩的手有些抖。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原谅米。”
“你可以走了。”
张文浩一句话都没说，拿着钱离开了现场。
医院的病床上。
毕亚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看。
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知道张文浩即便是出去了也是没用。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时候，这世界又有谁能够认识他们。
毕亚娟的脸上浮现出来一抹嘲讽的冷笑。
胜者王侯败者寇，没什么可说的。
大不了就出院，能活一天是一天。
还能怎么样。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能够听得出来，是张文浩回来了。
毕亚娟想要坐起来，可是，动了一下刀口疼的厉害。
房门被人推开。
张文浩拎着一堆水果进来。
这倒是让毕亚娟吃了一惊。
“你，你竟然，借到钱了。”
那一瞬间，毕亚娟有些感动。
这世界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凄凉。
亲人，亲情。
这两个词听起来竟然无比温暖。
“是林峰那里的。”张文浩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张文军的。”毕亚娟惊愕。
竟然是林峰。
两个人长时间的沉默。
仿佛，这世界已经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这个钱恐怕是还不上了。”毕亚娟叹了口气。
张文浩抓住了毕亚娟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相信我，咱们可以的。”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张文军推门进来。
张文浩看见弟弟以后，脸色有些难看。
曾经的兄弟。
“你还有脸过来。”张文浩说。
“你这种口气就是还没有明白为什么会失败。”张文军不想吵架，叹了口气。
张文浩转过头不看张文军。
“刘建设给你送过来一千快钱，
我给你拿了一千。
钱给你，这是感情，
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原谅你。”
张文军说完了以后就走了。
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张文浩夫妻二人。
良久，张文浩才喃喃道“难道是我们真的错了。”
……
百客来的饭局早就结束了。
林峰没有去宾馆，而是去了袜子厂的办公室。
那里面有行军床。
大家伙感觉委屈了林峰。
但是他们不知道林峰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他打算早上要点起来，围着袜子厂看看，自己心里头也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