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厂,韩梅抱着肩膀站在大门口。
脸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叶明这段时间总是跟她别别愣愣的,她早就知道。
只不过装作看不见罢了。
她有时候也会问自己,是自己的错吗。
答案很模糊。
如果从她自己的角度来说,她没有错误。
如果从儿子的角度来说,是她亲手拆散了这个家。
只是,他们这个家,已经是一个腐朽到不成样子的木头,随时都会倒下……
虽然,她现在能够挺着腰板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但是,并不代表儿子就可以。
那些个背后嚼舌头根子的王八蛋啊,就见不得别人好……
正在想着的时候,他就看见远处走过来了两个少年。
两个人勾着肩膀,有说有笑。
他儿子全身脏兮兮的,鼻青脸肿,嘴角还有血痕。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儿子男子汉的光辉形象。
以前的那个唯唯诺诺的人突然消失了,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叶明大老远就看见了她娘。
把林峰甩开,激动的跑过去。
把他娘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那一瞬间,韩梅是幸福的,开心的,幸福的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掉,噼里啪啦……
“娘,以后谁特么嚼舌头根子我就抽他大嘴巴,
既然讲不了道理,那就打到他不敢说话。”
林峰挑起来大拇指,心说,真是特么的至理名言。
晚上饭吃的特别爽。
几个人又都特么喝醉了。
武宁跟杨晓东吐的稀里哗啦。
朱小林睡的跟猪一样。
卢笑笑一直看着林峰傻笑。
李迎夏眯着眼睛,色眯眯的。
江月抽烟,缓缓的,神色有些忧伤。
叶明还在骂人,特么的……
韩梅没怎么喝,还算清醒,给大家伙泡了茶,是林峰从别的地方搜刮来的好茶碧螺春。
林峰帮着收拾残局。
然后挨个把几个人送回家。
轮到叶明。
这小子拉着林峰不放手,非要拜林峰当师傅。
最后一个送的依旧是李迎夏。
李迎夏依旧是色眯眯的样子,只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峰回到家的时候,才三点半。
林月他们下午也放假了,跟何小雪他们写完了作业,正在院子里跳皮筋。
看见林峰回来了,林月就把林峰扯到了屋子里,一本正经的说,“哥,我看见陈墨哭了,不知道为啥。”
林峰愣了一下,拍了拍林月的头,说:“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
有了林峰的这句话,林月放心了。
天底下,他哥哥最牛。
天底下,就没有他哥哥办不成的事。
村小学实在是太破了。
以前,生产队没有解体的时候,村里头还有人张罗着给抹墙,可是,现在,大家伙都是自己管自己,学校大山墙的墙皮都脱落了好多,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个长了突疮的病人。
那歪歪斜斜,不堪重负的土坯房,仿佛是垂垂老矣的老人,没有了半点生机。
只有,那一块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风霜雨雪的牌子还在。
小河沿村小学。
原本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没了百分之九十,白刷刷的,就像是一张病人惨白的脸。
陈墨的身影加上这个学校的背影,看起来让人心酸。
他如同一个老人一样的坐在小板凳上抽烟。
头发凌乱,旱烟的辛辣在空气中散出去好远。
只有那一双眸子还算清明。
陈墨原本不是这里的人,知青下乡的时候就来了。
在这里已经待了六七年了。
准确的说是第七个年初。
从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愿意说话。
所以,跟村上的领导关系也不好。
回城的人一批又一批,但是,到最后,也没有看到过他的名字。
林峰走过来的时候,陈墨看见了。
但是,他没有吭声。
依旧是吧嗒吧嗒的抽着那老旱烟。
只有在讲台上的时候,他才会口若悬河。
“抽这个。”林峰扔给他一盒小熊猫。
陈墨这才好好的看了看林峰。
然后扔掉了手里面的旱烟,换上了小熊猫。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林峰坐在了他的对面。
土地有些温热,从屁股传到全身,就像过电。
“进屋做吧。”林峰是第一个被邀请进入他房间的人,因为林峰是第一个要帮助他的人。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猪窝。
谁知道,这里收拾的挺干净。
一张床,一个书桌。
床上蓝色的格子床单,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
被子是豆腐块,规规矩矩。
鞋子排成一排。
窗前的桌子上,都是书。
四大名著,资治通鉴。
随手拿起来一本,上面,竟然做的全部都是标注,密密麻麻的心得。
左面的墙上,是一副书法作品。
魏碑,古朴,笨拙。
只有一个字。
杀。
林峰看了一眼陈墨。
陈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竟然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如果不犯法,
我想,我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陈墨声音淡淡。
林峰内心深处的一根琴弦又被狠狠地撩拨了一下。
铮的一声。
让林峰感觉心猛然一疼。
上一辈子,见到母亲坟墓的时候,他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这世界,没有好人。
一个都没有。
“林月让我过来看看你,说你心情不好。”林峰抽烟。
提起来林月,陈墨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你妹妹了不得,
咱们这个学校太破了,实在是误人子弟。”陈墨吐出来一个烟圈。
“晚上去我家喝酒啊。”林峰邀请。
“算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扰别人。”陈墨直接拒绝。
“那我来你这里凑热闹,咋样。”林峰试探着问。
陈墨愣了一下,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林峰也没等这家伙反悔,就回家倒腾东西去了。
吃的弄来了一大堆,扔到了厨房,才发现他这里太惨了,只有一个碗,一个盆,一双筷子。
看来,做菜是不可能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烧烤。
陈墨一脸的茫然,很显然,烧烤这件事他没有get到是怎么回事。
林峰诡异的一笑,让他去院子里搭一个简单的灶,他去切肉。
结果,陈墨这家伙鼓捣了半天弄得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