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看了一眼陈墨,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差一点把这小子给撅到灰堆里面。
陈墨依旧沉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大哥,
你是人,
你要学会生活,
吃你都不行,你告诉我,你特么还干啥能行。”林峰一边骂一边搭简易的烧烤架子。
陈墨捡树枝送过来,看样子没生气。
陈墨知道,谁是笑话他,谁是心疼他。
很快,林峰就把肉刷了一层辣椒油,然后又撒了一些咸盐。
那年月还没有辣酱,也就只能这么凑和了。
不过,在陈墨看来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林峰,去厨房把茅台打开了,一人一只碗。
陈墨看见茅台以后,眼睛亮了一下,随后,神色变得相当的复杂。
林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地方,但是没说话,不露声色的给他倒酒。
看来,陈墨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两个人一边烤肉一边吃。
一口肉,一口大蒜瓣,一口52°茅台,辣的两个人斯哈斯哈的笑。
炉子里面全都是碳火了。
烤的人懒洋洋的。
两口干了一碗酒,陈墨的脸开始变红。
眼睛有些迷离。
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麻痹的,
好多年没喝过茅台了,
你这个是十年以上的陈酿,难的啊,
这个应该是大领导家里头的。”陈墨开始主动聊天了。
林峰点了点头,挑起来大拇指。
“你家世背景不简单啊,
能够懂茅台的一定是喝过,而且还不是一次。”
陈墨眯着眼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眼角眉梢带出来的那种傲气,已经把整个院子笼罩。
“这句话不假,
老子十七岁参加工作,
那时候就特么喝茅台,
巴结我爹的,
巴结我的,一抓一大把。
可是,
后来,
我爹被造反P给活活打死,
我娘被软禁了十六个月,
然后,老太太因为想念我爹,
加上受到了惊吓,疯了……”陈墨说到这里,仰天长叹。
那种无奈,悲凉让人想骂这不长眼睛的老天爷。
“老太太现在在哪里,谁照顾。”林峰问。
“没人照顾,生死不知。”陈墨喝酒。
一口酒呛到了,然后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呜的哭。
刚开始是哽咽,后来是抽泣,再后来是嚎啕大哭。
哭声悲壮,苍凉,如魏碑的那个杀字一样见血封喉……
林峰狠狠地抽烟,一张英俊的脸被淡蓝色的笼罩,隐约之间已经有了泪光。
“你把地址给我,我让人过去看看。”良久,陈墨哭声渐渐的停了下来。
一弯新月挂在枝头,映衬着他脸上干了的泪痕。
“你可怜我。”陈墨挑了一下眉。
“是惺惺相惜。”林峰递过去一支烟。
“江南市,五交化公司家属楼,三号楼,一单元三零二。”陈墨说。
“只是,不知道那里还是不是我家。”
林峰点头。
碳火将尽,林峰又开始往里面加柴。
陈墨弄了一本书吹火。
时间不长,火又烧了起来。
呼啦啦的,火苗子看起来特别有精气神。
“以后有什么打算。”林峰问。
“我这个人是一个带有艺术气息的人,
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我以前当领导很不成功,
管人管不好,
我挺喜欢现在的这个状态,
我也喜欢站在三尺讲台的感觉,
那是我一个人的舞台。
放学以后,我再写小说,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成为曹雪芹那样的大文学家。
这一辈子也就没白来了。
当然,
我还想给我老娘一个好的晚年,
不然,我是真的不能释怀。”陈墨看着月亮。
“加油。”林峰端起来粗瓷大碗,跟陈墨碰了一下。
两个人一饮而尽。
“学校的房子,明年开春给你翻新。
然后给你盖三间房,
给你老娘接过来,
给你老娘的病看好了,
你觉得怎么样。”林峰说。
“什么条件。”陈墨一脸的茫然。
他觉得,他不值得林峰这样做。
他没有林峰投资的必要。
如果有,别人早就投资了。
“如果说条件,只有一个。
你把孩子们教好。”林峰淡淡的说。
陈墨没吭声,没有表态。
看起来是文人一脸的孤傲。
其实,是陈墨不喜欢承诺。
因为,他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承诺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他曾经承诺过给那个女孩一个充满爱的家。
他曾经承诺过给母亲一个坚强的自己。
他曾经承诺过父亲要照顾好母亲。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做到。
所以说,他不想承诺。
林峰也没有计较,把喝的烂醉如泥的陈墨扔进了宿舍。
然后开始收拾烂摊子。
泡了一壶茶。
坐在月光下抽烟。
小河沿村有六个屯子,那时候,正是孩子满地乱窜的时候。
所以说,在这个学校上学的孩子不少。
他把这个学校建起来,无异于是造福了这一方百姓。
以前,这些人对他什么样,对他做了什么,就过去吧。
仇恨回让人痛苦一辈子,原谅可以让人重生。
另外,他实在是见不得那些孩子坐在这种危房里面上学。
林峰正想着的时候,陈墨爬起来四处找水喝。
林峰递给他温凉不沾的茶水。
这小子一口气灌进去大半壶,然后就又回去睡了。
林峰看他没事了,就给他盖好了被子,关好了门,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走了。
林峰前脚刚走。
陈墨后脚就起来了。
这点酒怎么可能让他喝多了,扯。
陈墨站在窗户前面眯着眼睛看林峰。
这小子不简单,这是他给他的一个最简单而公正的评价。
林峰回到家以后,感觉有些累了。
洗漱完了以后,早早地就睡了。
明天还要赶集,还要起早,还要拼搏……
林峰朝着窗外的月亮做了一个鬼脸。
“咋样,
你们让我重生,
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林峰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睁开眼睛,还没等彻底的清醒过来就往外冲。
今天一堆乱糟糟的事,不知道他们都准备好没有。
林峰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砖厂赶。
到了砖厂,竟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气的林峰差一点吐血。
这几个人,真是的,帮着他们赚钱还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