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眼睛,渐渐的适应了地铁昏暗的光线。
幽闭感减轻了,没多久,缇娜就开始对着迎面灌过来的风喊起来,远去的风把人的声音拉长,又在狭窄深邃的地铁隧道里回荡,就像是孩提时代打哇哇的游戏。
缇娜做起了鬼脸。
简森醒了,咯咯咯的笑,胖胖的小手试图去抓母亲的脸庞。
玛雅背对着风,大声的喊:“河纹!我问你一个问题。”
“讲。”
“你爱我们吗?”
河纹一时没反应过来玛雅是怎么又来这么一出,拖延了一句:“爱谁?”
“我和缇娜。”
缇娜哇啦哇啦的喊声停下来了。
当然是当即立马的一个字:“爱!”
玛雅却不满起来:“没过脑子,不诚心。你爱我们什么?”
“爱,那么那么多为什么。”
“骗人!”
“我从来不骗人。”
“那你说说你都爱我什么?爱缇娜什么?为什么那天在马科伦农庄还与梅贝尔逢场作戏?”
河纹无法回答,一把捉住了玛雅的腰,云霄飞车般的列车上,玛雅无法躲闪。
风卷走了玛雅白色的内衣。
.....
车轮有节奏的哐当哐当的撞击着轨道,河纹毫无阻隔的搂着玛雅的腰。
突然,车厢猛烈的摇晃起来,玛雅倾尽全力的扶着地铁车厢的护栏。漆黑的前方透过来蔚蓝色的光。地铁在刹车,铁质的车轮在轨道上擦出耀眼的四溅火星。
沉醉在爱欲潮水中的玛雅也回过头疑惑的问:“经停站?”
河纹摇摇头:“应该是要进入海底玻璃隧道,需要提前减速减震。”
地铁降到了最多10迈的平稳低速,周围的景色开始稳定了下来。
缇娜兴奋的喊起来:“看那里!海!”
车厢冲到了蓝色的光幕里,波纹的光在锈迹斑斑的甲板和洁白的裸背上晃动。穹顶和四周都是透明玻璃,向上望去,能看见特别明亮的海面和耀眼的天光。
波浪形成的凸透镜,汇聚出明亮的光束,从水幕的顶上坠落下来,明晃晃的随波晃动,弥散在水间。
巨大的惊人的水藻从海底垂直向上,如同登天的云梯,随着波浪,投射下斑驳的黑影。
光线时而照耀在张开的巨大贝壳吐露出的篮球一般大小浑圆的珍珠上,反射出迷离的粉红光。
缇娜尖叫起来,抓着河纹的胳膊摇晃起来:“珍珠,珍珠!鸽子蛋大的钻戒,你跟我说有一天会买的,记不记得?
我也不要有一天了。
你现在就把那个大珍珠采过来,看,这么近,不算为难你吧,你只要伸手一够,就够到了。”
往事种种,突然浮现在河纹的心头。
是啊,眼前的妻子,我和她之间,也有过浪漫热烈的激情,也有海枯石烂的誓言,可是为什么,就寡淡成现在这样了?
河纹记得,在租赁的房屋里,她骑在自己的后背给自己捶背,后背突然就濡湿了一片。
河纹记得,那时的两个人,最喜欢穿上最好的衣服,依偎着徜徉在纸醉金迷的奢华卖场,一个一个试戴那用可怜的工薪永远支付不起的、标价带了一连串令人咋舌的0的、华贵耀眼的珠宝。
一直到凑上来推销的店员面色不愉。
又穷、又装、又开心。
河纹分明记得她一次次在自己的怀里刁难撒娇。
......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换一个别的吧?”
“不行,我就要这个,你不给,就说明你不爱我。”
“那换鸽子蛋吧,你什么时候去买?别的女人都有,就我没有。我真是可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你。”
河纹总是摇摇头:“买不起嘛!”
缇娜总会融化得如同一杯37℃的水:“那你得更爱我!”
......
一切都不一样了。
河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财大气粗的说:“买,都买。等到了铁炉堡,鸽子蛋大的艾泽拉斯钻石,用魔化瑟银锭打造的底座,侏儒珍宝大师亲工打造的戒指,就是你的。”
玛雅想到了婚礼时属于了自己不到一刻钟的那枚粉色的钻戒,忽然也觉得手指空落落的。
意外的回答让缇娜愣了一下,她翻看了一下队伍的钱袋,呵呵,一个铜板都没有了,连晚饭都没有着落。
“吹牛逼。”
玛雅却整理好裙子,搂着缇娜认真的说:“我也想要。”
缇娜以为找到了斗嘴的帮手,拍着掌说:“好啊好啊,让河纹去买,买不起就把他卖掉,给狗头人做奴隶。汪汪汪!”
河纹轻描淡写的说:“行。”
两枚钻戒,只是那笔天文数字的黑金中,价值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缇娜感觉到河纹和玛雅间的默契,情绪低落的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今天真奇怪。”
海底世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缓慢的掠过。
龙虾,海蝠,鲨鱼,帝王蟹......
慢慢的,海床开始下沉,光线渐暗。
一只巨大的蛇颈龙洁白的腹部擦过玻璃穹顶,投下巨大的黑影,引起一片惊叹。
“恐龙!”
这已经灭绝的神奇而美丽的史前生物,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及。
老母亲佩茹却担忧的低声问:“它会不会把我们的玻璃压碎?”
河纹眼珠子一转:“说不准,万一它发现我们了,想拿我们打牙祭,一下就能把这玻璃隧道弄碎了。
你看那牙,多尖啊,咔嚓一口,人就两截了,可疼了。”
缇娜噤若寒蝉,缩在了河纹的怀里。
玛雅撇撇嘴,蛇颈龙可是性格温顺的素食者。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毛胆子,大概是出于对矮人工艺的盲目信赖吧,河纹抽出武器,“哐当”一声,敲击在透明的隧道玻璃上。
五彩的奥术波纹立即随着“咣~咣~咣~”的余音,在隧道上波动起来。
女人们惊叫起来。
游过去的蛇颈龙划了一个好大的圈转了回来,跟上了缓慢滑行的列车,好奇的低头观察这些透明管子里的小人。它巨大的白色肚皮压迫在玻璃管壁上,玻璃擦擦作响,强烈的奥术光泽闪耀起来。
蛇颈龙张开了血盆巨口,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用蟒蛇一般的舌头舔舐起发光的玻璃隧道起来。
女人的尖叫声更加高亢了。
蛇颈龙对关在管子里的小人的兴趣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是鲜嫩的海藻对它更加有吸引力。
地铁继续下潜,光线愈发的昏暗,景色也变得单调,逐渐只剩下灰白的海沙。
到了后来,隧道里的灯光,也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了。奥术魔法汲取了电力,拮抗着强大的水压,维持着隧道的安全。
地铁在漆黑的空洞中,哐当哐当的奔跑。
很单调。
黑暗中,玛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河纹,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喜欢这个世界么?”
“当然啊,但是有你的世界更精彩。”
“去死吧你。”玛雅在河纹的怀里扭了一下,尽管明知道是个彩虹屁,心里还是很甜蜜。
过了一会,河纹反问:“你不也喜欢这个世界么?”
玛雅愣了很久:“为什么?”
河纹不想长篇大论的批判那个世界,揉捏着玛雅的肩膀:“因为有我,你的世界更精彩啊!”
“滚蛋!”
黑暗的海底,气温很低,风都有些刺骨。河纹挡在了最前面,一家人依偎在一起取暖。
隧道里的地灯,渐渐的又亮了。
地铁已经穿越了海床,进入了浅海。
海洋,又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族馆一样,展现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离开浅海,又进入了山体,地铁再次加速起来,“哐当哐当”的节奏似乎永不停歇。
“哐当!”
地铁忽然猛地一个刹车,轨道上拖拽了一道长长的火星,停下来了。河纹都差点从车上甩了下来。
下车以后,河纹一伸懒腰,浑身的骨节“啪啪啪”的响。这一趟地铁,足足坐了好几个小时,腿都被压麻了。
这蒸汽朋克版的地铁,压根就没有考虑舒适和安全,军事目的远胜民用经济价值。
难怪是免费的。
河纹找到了侏儒蒙提,把老鼠肉交给他。作为酬金的烤老鼠肉串没一会就被分完了。那么一点点油脂下肚,人更饿了。
玛雅皱着眉,已经没钱了,晚饭怎么办?住宿怎么解决?金沙虽然很多,但是没有洗白,只要一用,就是自招灾祸。
倒是缇娜一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样子。
河纹拍了拍玛雅的屁股,玛雅竟然一下子也安心了很多,温驯的如同母兽,跟着公兽后面走出了昏暗的地铁站。
铁炉堡内灯火通明。
荷枪执戟的矮人卫兵,穿着罐头一般的铁皮盔甲,如岩石一般一动不动的在路口站岗。
“夜安,尊贵的矮人武士,请问石火旅馆在哪个方向?”
“夜安,请这边走。”
矮人卫兵又恢复了岩石一般的样子。
“饿了么?”
“嗯”*3。
“走,石火旅馆,干饭。”
“yeah!”*2。
......
事实证明,一个赌徒,每当别人以为他输光了的时候,他总能从哪里搜罗出来再上桌赌一把的赌本。
河纹直接用赠送给玛雅的小宝石付的账。
旅馆的老板洛雷?火酒也算是见多识广,总有些来的急得冒险者来不及把手头的收获变现,更离谱的,用传家宝来抵账的败家子也见过。
洛雷?火酒在经济上的灵活,省了河纹去铁炉堡拍卖行外的桥头叫卖的时间,价钱也算是公道。
晚餐是公羊肉炖和列巴,麦酒。没有什么蔬菜,燥热得很。
石火旅馆壁炉里的篝火,平静的跳跃着。
昏黄的光线,干净,温暖,安静。
石头的炕被地热烘得暖洋洋的,就是硬得咯人。玛雅在河纹日渐雄壮的身躯上又折腾了许久,才趴在上面沉沉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