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暖的石火旅馆的地下室里,只有壁炉黯淡的火光,还像黑夜一般安宁。生物钟却把玛雅唤醒了。她发现自己正被男人健壮的身体挤在炕角落里。
石头床很硬,有心睡个回笼觉,那满地窖明晃晃的金沙却又浮现在眼前,一夜暴富,让皮肤都微微发烫的兴奋劲过后,不安和恐惧就涌了上来。
石头床越加的硌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旁边的男人却四仰八叉的打着鼾。
玛雅推了推河纹。
河纹没有动静。
玛雅又翻来覆去的转了一阵,只觉得耳边的鼾声更加的吵人。更用力的推了河纹一把:“还睡呢?什么时辰了?”
河纹睁开了眼睛,黑暗里亮晶晶的,嘴角翘的老高,就不像个刚刚在睡觉的人。
“逗我玩呢你!”
玛雅发泄在男人身上一掐。
“哦吼吼吼~~,有话就说。”
河纹的腿在床上踢腾,把因为哺乳而嗜睡的缇娜踹醒了。
“神经病!”
缇娜揉着眼睛,把枕头一抱,去了隔壁的卧室。
玛雅松开手,又往河纹头上打去,河纹弓着腰护着头:“姐姐,又怎么了?现在傻子去隔壁了,能好好说了吧?”
“她可不傻,机灵的很,有好处的一样没拉下。”
河纹除了傻笑,只能一把搂过玛雅香滑的雪肩,一边揉,一边说:“是不是金沙那事?”
玛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知道啊?”
河纹大大咧咧的说:“哥哥保你没事。”
玛雅哪是一句安慰就能傻羊似的任人排布的,急得猛捶河纹的大腿:“你就一点都不怕么?”
河纹反问:“怕,怕就不干了么?”
“那你也说个章程来啊。”
“别急嘛”,河纹从床头摸出来一个烟屁股,也不嫌脏,点燃了美滋滋的在嘴边嘬了一口。
玛雅一把夺了过去,深深的一吸。这可不是烤制好了添加香料和过滤嘴的女士烟,辛辣的矮人生烟草让玛雅呛得一连串咳嗽。
玛雅熟练的在床头柜一碾,烟屁股碎了。河纹心痛得直抽抽。
经过肺泡的烟雾,在血液中残留的尼古丁透过血脑屏障,很好的镇定了玛雅的焦虑。她靠在墙上,把披散的头发往耳后一甩:“说吧。”
河纹却神秘一笑,反问道:“你怎么想的?”
玛雅的血压又上来了,柳眉一挑就要骂人。河纹按了按手掌:“别急,越是大事,越要有静气。”
玛雅一看河纹这样子,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憋着坏,皱着眉头说:“你又有什么骚主意?可别再玩花了,再来这么一遭,我们就只能去卡利姆多那个不毛之地了。听我说,铁炉堡也不错,好歹也是个都市,多打点打点,做个富家翁也好。”
河纹揉着玛雅,嘿嘿的笑道:“知夫莫如妻。你不觉得咱俩更像是夫妻么?”
玛雅的身子骨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隐隐的有了潮热的感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说吧。这个家也是你当家做主的。我也知道,两眼一抹黑的四处送钱是取灾之道,所以这事也不着急。
不过,我觉得,等到那边的事情平静点,我们也多少建立了一些人脉,慢慢的,事情总能办妥帖的。”
河纹大概是明白玛雅的主张了,搂着玛雅的腰嘻嘻一笑:“还有人盯着我们呢!”
玛雅没好气的挣脱了河纹的胳膊:“都从城门口跟到了地铁口,傻子都发现了。见色起意,道貌岸然的杂碎。”
河纹在玛雅脖子上的热气更加的炽热了:“你不打算从了?好歹也是个九门提督,正儿八经的将军,也算是包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玛雅白了一眼:“你舍得?”
河纹紧紧的搂着玛雅,箍得她喘不上气:“我爱你!”
玛雅拍了拍河纹的胳膊,声音软糯的像是融化了的胶水一般:“就知道拿软话诓着人去送死,我算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河纹搂着玛雅,轻轻的摇晃着,自言自语般的说:“我是绝对不甘心老老实实的把出生入死换来的财富作为买命的筹码,提心吊胆的被挤干净最后一点点油水,最后沦落为社会的渣滓。
大丈夫要立与世间,成为一号能够封妻荫子、举足轻重的人物,财富、权力、名望缺一不可。”
玛雅心里咯噔一下,勉强的一笑,声音更加温柔了:“你打算怎么做?”
“也有历史可以借鉴,改革开放之后,带着项目和资金来到中华大地的第一批赚得盆满钵满的美资企业。”
“什么项目?”
谁知道河纹摇了摇头,继续卖起了关子:“我也还没想好。这不和你商量的么。”
玛雅顺着河纹的思路开始咬着手指头盘算有什么是可以落地的项目。然而,这么一捋,却发现无论是沃尔沃那样倚靠母国大市场低价倾销的模式、还是像思科这样的顶尖IT公司的高端市场拓展都有完全不可复制的地方。
个人的智慧和力量,在历史的潮流间显得无比渺小。
而那些拿着个人资本来中国做发财梦的外国人,全部都在残酷的商业和资本斗争中,被吃的一干二净了。
玛雅浑身一激灵,好小子,这是个要创业的败家子啊!乘早打死!留不得!
玛雅也不动声色,在河纹的怀里扭来扭去:“家里总得有些明面上的进项吧?我觉得呢,暂时还是做老本行,接任务很合适。”
河纹刚刚打算因势导利、慷慨陈词的,没留神,一下子风向标居然都变了:“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玛雅却闭上眼睛,一副随你怎么忽悠,听进去一句算我输的表情。
河纹有点急眼了:“姐姐,你咋做冒险者还上瘾了?
哪一次任务,我们不是出生入死。别看咱们现在还须尾皆全的,要不是我们有来自游戏世界剧透般的信息优势,再加上那么一些运气,绝对是要出事的。
而随便哪次出事,就是血和生命的代价。
你看看闪金镇旅馆里的那些雇佣兵,可有几个风华正茂、意气飞扬的年轻人?见鬼,这群人里连女人都没有!”
“看不起女人?”
“不是,我!”
玛雅把手一摊:“那把我的宝石还回来。”
“你!”
河纹激动得跳下了床,手舞足蹈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大了起来:“宝石都当做食宿付账了!
你别这样看我,雇佣兵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多了!
滚动的石头不长藓,流浪的人儿不聚财。风餐露宿用血泪换回来的钱,再怎么省吃俭用,也会飞速的流逝在旅馆这个无底洞里。
你听我一句,雇佣兵,是炮灰,是消耗品,没有前途的!”
玛雅咬了咬牙,也摊牌了:“那我们就在铁炉堡买房,找工作,和别的人一样,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公民。到此为止,别的话我不想听了。”
玛雅指了指门口,河纹张嘴还想解释,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把地上的裤衩捡起来一套,推门而出。
黑暗中,玛雅流出了两行泪水,河纹说的话,她都懂,她也知道作为外来人,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工作,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和同样勤劳但是贫穷的无产者竞争内卷,最后背着一套三代人才能偿清巨额的贷款,买下一间拥挤的小房子,是何等难如登天的事情。
玛雅也知道,她会老的很快,也很快会更年期,变得身材走形、脾气暴躁、不可理喻起来。
但是,她都能接受。
玛雅喃喃的自言自语:“但是,我是你的妻子啊!”
玛雅知道,河纹想要权力、地位、财富、利益链上油水丰厚的位置,玛雅也知道剑走偏锋习惯了的河纹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无非是坑蒙拐骗的那么一套。玛雅更知道,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这样做,会死无全尸的。
旅馆里,河纹一屁股坐在酒吧吧台前,刚想张嘴,却想起自己比屁股还干净的裤兜。
男人混到这个份上也没谁了。
河纹恼怒的踢了一脚石凳,把自己痛的龇牙咧嘴,光着膀子就跑出了石火旅馆。老夫人佩茹看在眼里,回屋把简森往缇娜身边一放,跟了出去,就怕他在这个时候干什么蠢事。
河纹果然往市场区三教九流的的跳蚤黑市里钻过去了,老夫人拦在了河纹身前。
“妈,你让开。”
老夫人一巴掌扇在了儿子脸上。
河纹有些发蒙:“妈你这是?”
老夫人低声喝道:“滚回去,你就这么确定淘换的黑商不会转手就把你卖了?别忘了,我们不在场的证据,是建立在没有任何物证的基础上的。但凡漏出去一点证据,你就等着死人吧。
和玛雅好好商量,她是个聪明的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