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火花在空气中飞溅,麦格尼·铜须最终冷哼了一声:“且不论存疑的贵族身份,河纹骑士是铁炉堡的客人。”
“没有人质疑这一点,但是,我想河纹骑士是自由的,不是么?”
在矮人王室中负责研究所事务的欧根亲王先坐不住了。
他并不是麦格尼的亲弟弟,仅仅是因为国王的亲弟弟布莱恩·铜须是个不问政务的旅行家,才让他有机会插手王国的重要事务。传承数千年的铜须氏族里,有血脉资格自称亲王名号的,有几十个。可是,谁也不会真的把这些旁枝的名头当真。
欧根亲王的地位,都是通过不断的斗争挣来的。他的政绩,就是他的权势。而为了搞定这个项目的竞争对手,他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如果因为河纹的离开,而让这个王国上下眼下最重视的项目遭到损失,那么可想而知他在事后会收到多少攻讦。
欧根亲王咳嗽一下,冒着打断两人,被麦格尼不喜的风险插嘴了:“请恕我提醒,河纹骑士还亏欠着铁炉堡巨额的债务,不能算完全的自由人。”
河纹看向本尼迪塔斯小姐,他想让她以她的名义给自己赎身,来规避自己大家都清楚的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问题。
谁知道,这女人居然一句话就挑开了脓包,针锋相对回答:“暴风城王室,还没有追索那笔处置不当的赃款呢!我们才是第一债权人。暴风城保留优先向河纹骑士追索同等价值抵押物的权力。据我所知,河纹骑士的财产,只有几张古旧卷轴,虽然不值钱,好歹暴风城图书馆可以增添一份积灰的馆藏。”
好嘛!
河纹捂住了脸,这女人,竟然一早就打定了主意把河纹出资的那一千金赎身钱贪个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河纹的心,痛得滴血。
欧根亲王哑口无言,文明人的争斗,在台上,都必须符合规矩。欧根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河纹逼得太狠了,逼到了对手那边。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暴风城的态度,是怎么就这么突然发生180度转弯的。河纹这个走投无路的叛徒,又是怎么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小命,重新交到故主的手上的。
麦格尼国王看出了欧根的窘迫,被索要走图纸,也是铁炉堡不能接受的结局,于是,他最后挽留了一手:“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河纹骑士。”
目光,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河纹整理了一下心情,朗声说到:“我会视察到项目组阶段性的成功,以第一辆新式坦克研发成功为标志。然后,所有的卷轴和所有保管在我这里的实验数据,都会全部移交给铁炉堡。”
麦格尼国王点了点头:“很好,孩子。那么现在谈谈你的要求吧,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赐予你。”
河纹说了一通漂亮的废话,只字未提索要的赏赐:“感谢你,慷慨的王者,但是你面前不是一个贪婪的人,铁炉堡也是我的第二故乡,这里有我的朋友和师长。”
国王深深的看了河纹一眼,粗大的手已经从沉重的金属权杖上挪开了。
赏罚具出于上,也是国王维持威严的最重要的手段。反言之,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国王的威信也就扫地了。
国王宏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那么,河纹骑士,你将因为对堡垒计划的卓越贡献被晋升为铁炉堡议员。现在,都退下吧。”
“陛下!”欧根亲王惊呼道:“陛下三思啊!”
麦格尼严厉的看了欧根一眼。
议员的位置,可不会凭空增设,每当选一个议员,就意味着另一个位置必须空出来。矮人漫长的寿命,让这样的机会更加难得。而空着的这个位置,欧根亲王已经为之活动很久了。
麦格尼国王的神来一笔,用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政治权力的虚衔,不仅是封赏了河纹,堵住了悠悠之口;而且,向天下人展示铁炉堡不计较种族出生、唯才是举、求贤若渴、海纳百川、包容万象的气度;更是反手斩灭了欧根亲王染指最高权力的野心;顺手还把分给其他议员的权力收回来了一分。
欧根情绪激愤之下,跳了起来:“我检举一桩涉案物资巨大的贪污。
来人啊!给我把仓库管理员德克·铸铁,保安队长寻尸者祖贝尔,还有保安奥米尔·火眼给我抓起来,我控告他们坚守自盗。
这个河纹,与这群匪类勾结甚深,来人啊!把他给我抄家了!还有,去查那个在魔法区给河纹办事的高等精灵魔导师。”
麦格尼国王用危险的目光盯着已经不计后果、亡命一击的欧根,内心里给他的政治生涯宣判了死刑,但是有检举,就不能不查。
必须维持王座的公正。
麦格尼挥了挥手,凶猛的,全副武装的矮人国王卫队冲了出去。
亡命徒进行了最后的反抗,铠甲上滴着鲜血的国王卫队只提了三个死不瞑目的狰狞脑袋回来,羞愧的跪在国王大厅的台阶下。
他们不会招的,有人会在凌晨三点,在老地方,等那笔买命的黄金,如果没等到,那么所有的一切罪证都会真相大白。
抄家的矮人卫队把石火旅馆,玛雅上班的急救所,河纹的新家,还有研究所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黄昏时分,带着一大箱账目和一些票据回来了。
欧根亲王歇斯底里的指控起河纹的犯罪链,势必要把河纹从议员的位置上拉下来,唾沫星子喷了河纹一脸:“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不到吧!?我老早就盯上你了!”
高等精灵魔导师也姗姗来迟。
欧根亲王更加小人得志了,没想到,麦格尼国王却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许久不见。虽然银月城在希尔瓦娜斯的影响下,由洛瑟玛·塞隆的决定,最终离开联盟,加入了部落。
但是银月城和希尔瓦娜斯的悲剧,是我们所有人的遗憾。堕落王子阿尔萨斯,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铁炉堡永远欢迎高贵的血精灵。希望我们的子民未来不会在战场上刀剑相向。”
高等精灵魔导师优雅的一笑:“不必如此,国王陛下。过去的已经过去,人总是得展望未来的。”
魔导师指了指河纹:“我听说本尼迪塔斯打算铸造一把新剑,特意来看一看。
怎么说吧,比起惊才绝艳的阿尔萨斯王子却是太过于普通了一些。不过有些让人意外的、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也许本尼迪塔斯觉得意外能够击败智慧和力量呢?
至于那些无端的指控,我想那些合法的票据,能够还他一个清白的。”
河纹做梦都没想到,这小小的铁炉堡,可真是藏龙卧虎,处处都是惊喜。原来这个姓名都不透露的魔导师,还是个白龙鱼服的大人物。
大人物的一句话,胜过了河纹精心伪造的合法证明,决定了两个图穷匕见的争斗者的命运。
“感谢您的慷慨,陛下。”
河纹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藏头露尾,丝毫不顾及形象,和自己撸起袖子对喷的高等精灵老帅哥,知趣的躬身退出了大殿。
而欧根亲王,则在风中独自凌乱。
见证了一出好戏的本尼迪塔斯小姐饶有兴趣的看了河纹一眼,也随后离开。
至于随后高等精灵魔导师和矮人国王又谈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河纹以为自己是幕后操纵一切的导演,到头来,才发现其实他也是被蒙在布里的主角。
回到石火旅馆的凌乱卧室,以为丈夫被宰了,哭哭啼啼的缇娜忘记了两个人间所有的冲突和不悦。
热情的吻,和情动的身体。
三角恋情里最稳定也最不稳定的一块--玛雅也加入了进来。
......
晚餐后,壁炉旁,河纹召集了家人。海对岸的老父亲河汉,还是没有任何回信。
河纹拨弄着篝火和烧得漆黑的炉石,把从拿到那张要命的采金日程表开始,到闹剧般的王前陛见的所有曲折一一掰开了细细诉说,其中惊心动魄之处,当事人回想起来,甚至后怕超过当初。
翻腾的篝火里,彼此孤立的柴禾燃尽了能量,化作了不分彼此的灰烬。就像独立的人,在命运的磨难中烧光了激情,变成了血浓于水的家人。
温情默默间,缇娜主动拉住了玛雅的手。两个女人动情的拥吻。
但是很快,大家就对那件耗竭了几乎所有财产的精灵大师亲手打造的魔法奇物,更加感兴趣了。盈余下来的九百多枚金币,也不例外。
河纹既没有带大家去看那件魔法奇物,更没有把那九百金币都倒出来。
缇娜对此很是不满。
缇娜的不满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两个刚刚还要好的穿一条裤衩的女人,就为了用那些金币买什么衣服,给简森买什么玩具这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吵了起来。
很快,河纹费尽心机营造的那种感动人心的史诗感就破灭了。
老太太笑得很慈祥,小宝宝笑得很无瑕。河纹笑得有一些无奈、满足、疲惫,还有充满自豪感的独属一家之主的欣慰。
已经在笑容之后,隐隐藏着的,对于未来注定并不平静的生活的深深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