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这片土地未来十几年悲惨命运的河纹摇了摇头:“圣光,是不会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的。上车吧,我问你们一点事情。”
“这怎么敢。怎么敢沾污贵人的马车。”老头又不停的磕头起来。
“嗯?~~~~”
河纹发出了一声不满的鼻音。
老头立刻扶起老太太,在缇娜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华贵的魔法马车。
迎面的客厅餐桌上正摆着那具赤裸的女尸,胸腹已经被Y字型切开,粉嫩的肺叶,暗紫的心脏,鲜红的子宫及其附件,以及其他花花绿绿的内脏都被依序摆在桌上。
玛雅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拿着柳叶刀正在进行更细致的颌颈颅面复杂区域的精细解剖,烛台上夹着一本画满了示意图的解剖笔记,鹅毛笔夹在耳朵上。
正沉浸在人体微观世界的玛雅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外人登上自己家的马车。河纹跟缇娜,也根本料想不到她居然在吃饭的餐桌上解剖尸体!
就不能去储物间么!
“啊!”
农夫和农妇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惊的魂飞魄散。缇娜也气得叉着腰,好言安慰农夫夫妻:“这是让死去的人告诉我们凶手是谁的一种方法。”
没见识的农夫农妇跪在地上划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贵族们冒犯主,自然有主去惩罚,轮不到他们这些没有见识的农夫农夫。
河纹只能找来一张白布把尸体盖上,无论如何,这具尸体是不可能继续解剖下去了。
玛雅的手术刀半举在空中,不知所措。
河纹把两颗在桌面上打滚的白色眼球塞回已经解离了视神经的眼眶中,咬着玛雅的耳边悄悄说:“别灰心,死的有什么好。我给你抓活的来。”
玛雅的心,猛地一跳。
这太超越医者的伦理底线了吧?!
不过真的好想试一下啊!想想,玛雅居然兴奋了起来。
河纹已经一本正经的询问农夫农妇了:“你们认识这个人?”
老农夫虽然害怕,但恭恭敬敬的回答:“她叫缇芙尼,是个最近逃难到我们农庄的一个普通女孩。”
再问,老农夫就说什么也没有回答了。
老妇人却愤怒的说:“他们强奸了她!还在下雪的夜晚把她赶出去找乐子。”
农夫赶紧拉了她一般,农妇赶紧低下头。
旁边的缇娜义愤填膺的追问:“那些人是什么人?”
老农夫畏畏缩缩的不答话了。
河纹打了个响指,在缇娜耳边窃窃私语了一句。缇娜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河纹拍了拍她的屁股:“去拿来吧。”
缇娜还有些犹豫,可是看着垂垂老矣、鸡皮鹤顶、不停颤抖的农夫农妇,又心软了。好一阵纠结,才最终战胜了内心的贪欲,去卧室的保险箱里拿出来一卷羊皮纸,放在了河纹的手上。
别了,我的农场!
河纹沉声喝道:“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的东西。不要害怕,我是北郡修道院的圣武士,在主的面前发过誓,要为弱者抗争一切强暴和不公。无论是惨死的缇夫尼,还是你们被剥夺的土地。”
老妇人抬起头,惊喜的看着那张写着夫妇二人名字的遗失的地契,推了推依旧在画十字的老头。
任务【西部荒野地契】完成了。
一张地契,打开了两个老人的心门。
“.....那些贼偷都是些惯犯,以往还只是小偷小摸。去年夏天,还把我们家的地契偷走了,到了秋收的季节,就来强行征收作物,声称他们才是农庄的主人。
法布隆农庄原本就没有几个雇农了,地里的庄稼,收成差的很。这群人来了,见我们夫妇老了不顶用,就越发的嚣张无赖,赖着不走,不但要吃要喝,还要好生伺候,临走还要钱,没有钱就抢屋里值钱的东西。
老国王在的时候家中攒下来的财物,就统统被这群贼给拿去变卖了,说是抵秋税。
秋税征了,竟然还有过冬税!还有什么圣事税,抗击王室暴政自由税......
他们一茬茬的来,抢完的东西,就开始抢人。男人先掠走,接着是女人。被连田埂上的秋葵都要撸走。
缇夫尼也是遭了横罪,好不容易逃到我们农庄,原本只是借宿一晚,再去暴风城寻找她的亲戚。却不想大雪却封了路。
然而,拿群人又来了.....咳!”
不知道怎么的,河纹想到了燕子。也许是他多心吧。
缇娜已经怒气勃发了:“他们在哪?”
法布隆瑟缩的说:“还在庄子上猫冬呢!”
缇娜拉开车窗,冲着正在和杜汉商议的乔舒·马科伦喊:“掉头,去法布隆农庄。”
席地而坐的士兵们,乱糟糟的跟着马车和骑马的长官跑了起来。
被白布裹着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储藏室。餐桌上的血渍,也被擦了干净,晚餐被盛放在精致的瓷器盘子里端上来了,亮银的餐具和洁白的手帕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
老夫妻在餐桌上很是拘礼,然而,那熟练的用餐礼仪,还是默默的诉说着农庄主人贫贱外表下昔日的富足。
热热的浓汤下肚,时光回到了三十年前,老国王莱恩还在位的时候。
富足的时候。
“......那个时候,西部荒野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落日草海。曾经甚至有来自无尽之海对岸的精灵诗人,穿过可怖的巨浪,就为了来欣赏落日时金色的黄金海岸。
啊~
真是令人怀念的曲调,仿佛月光在琴弦上舞蹈。
月溪镇上也开了小学,许多人家里,也请了家庭教师。健壮的小伙子们,赶着马车,把麦子和南瓜带到月溪镇贩卖,带回来镇上铁匠打造的农具。
哈!我那时是多么强壮啊,一个人就能顶一头牛耕的地。
姑娘们织好了嫁衣,就在镇子后山流淌而下的溪流里清洗,向倒映在溪水中碎银子一般的月光祈祷,要嫁给一个如意的郎君。月溪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我就是在那里见到弗纳的,那时的你,是多么年轻啊!”
法布隆含情脉脉的看向自己的老妻。
老妇枯枝一般的手,搭在了老头颤抖的骨节粗大的手掌上,浑浊的泪水,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流了下来,却依旧微笑着回答:“爸爸那个时候,还不同意呢!可是,他还是把他最心爱的怀表作为我的嫁妆,赠送给了你。”
玛雅也感兴趣了起来:“后来呢?”
“我把在萨丁农场做工攒下来的钱,去镇上批了一份垦荒许可,也就那张地契,牵着一匹母马,赶着马车,就带着弗娜,去远离镇子的海边灌木林开荒了。
哈!
你应该看看那片灌木林原来的样子,再看看法布隆农庄最兴盛时的样子。弗娜生麦克的时候,母马生了一只马驹,为了庆祝这件事,弗娜给那只马驹起了名字,叫做布兰契。
你能想象么?给一匹马,起一个人的名字。
我笑了弗娜很久。”
弗娜甜蜜的拍打了一下法布隆。
一时间,这穿越时光的甜美,齁到了猝不及防的缇娜和玛雅。
河纹叹了口气,接着问:“又后来呢?”
甜蜜中的苦涩,仿佛被酿馊了酒一般,突如其然的袭来了:“......艾尔文森林那边,突然传来了可怕的传闻。说是有绿皮肤的野兽入侵了王国。一路烧杀劫掠。
麦克骑着布兰契,扛着一把薙刀,就冲出去了。他的姐姐詹尼斯,前年嫁到了闪金镇的一户商人家。我和弗娜拉住了还没有成年的托马斯。
我们只养大了这三个孩子。
少了谁,都受不了啊!弗娜那些日子天天祈祷。
麦克没有回来,有一天布兰契却空着马鞍逃回来了。站在农庄路口的弗娜当场就晕了过去。谣言说,莱恩国王死了。兵荒马乱的,詹尼斯也没有了消息。
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把托马斯塞到镇子上的小学里,省得他犯傻。”
河纹看见老妇人默默地抹了一下眼泪。
“几年以后,托马斯也长大了。麦克居然回来了!弗娜拉着他问,詹尼斯呢!?
麦克也不回答,就顾着一个人磨刀。任谁都看出来他心里有事。也罢,都回来了,就安心留下吧。法布隆农庄够大。两兄弟平分,也不嫌少,还有个帮衬。
弗娜开始给老大不小的麦克张罗婚事。
托马斯,却学着麦克舞刀弄枪起来。
兵荒马乱的,能有一身武艺也好。然而,谁也不知道,这竟然是惹祸的根苗啊!新继位的瓦里安国王一纸召令送到了镇上,说是要组建月溪旅。
麦克连婚也不结了,就冲到了镇上,我这才知道,他居然已经是一个骑士了。月溪旅没有训练多久,就匆匆开拔了,说是要去向阿尔萨斯王子复仇。
贵族老爷国王的事,和我们这些农夫,有什么关系呢!
托马斯兴奋至极,也跟着去。麦克让他回来,结果队伍开拔的当天,托马斯就消失了。
后来麦克寄信过来,说托马斯在军队里,已经是个合格的士兵了,因为识字,被调拨在参谋营里做警卫,连他这个兄长的话都不怎么听了。
说好了一年就回来,时常通信。结果一开始一个月一封的信,渐渐变成三个月一封。再后来,居然杳无音信了。等了三年再也等不起的萨尔玛无奈嫁给了萨丁家。
有人说月溪旅失踪了。
镇子上,也没有人收到任何小伙子的信。
萨丁农场,一下子就空了起来,我也力气不济了。不得不雇佣一些其他人。
日子,一年不如一年,我和弗娜也老了。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了。镇子上有人开始闹革命,说是要推翻乌瑞恩王室的腐朽统治,消灭压迫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建立为人民当家做主的政权。
来来往往的你杀我,我杀你。死了很多人。
革命什么的,我人老了,叫我说,还是有国王的时候好。你看这肥沃的土地,多少都抛荒了啊!
人,哪能不吃粮呢?
野狗也有个领头的,人又哪能没有国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