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燕景湛，平玉洛过来为羌颐掌灯，忍不住多看了羌颐几眼。
羌颐眉看她，只淡淡道：“想说什么？”
“陛下，从前很宠爱燕侍君。”平玉洛斟酌着，“如今是恼了他吗？”
“很宠爱他？”
羌颐轻嗤一声，放下笔凤眸微眯，“朕如何宠爱一个外邦贡品，也不能将他置于高位。”
没得让燕景湛忘了自己的身份，只以为有利可图。
平玉洛一点就透，不知道为何有种淡淡的欣慰。
从前扶桑在时她在其手下当差，常见女帝宠爱燕景湛，日日要他来陪着，如今女帝心中明了此人的身份，就是再好不过了。
“你好像很操心朕宠爱谁。”羌颐带着调侃的说了一句，平玉洛安分守己，所以如今她对平玉洛也有了几分放心。
平玉洛有些惶恐的道：“臣不敢！只是臣担忧陛下被奸人蒙蔽……再者，陛下虽然春秋鼎盛，但终归要考虑将来的承嗣之事。若是承嗣储君出自外邦臣侍，怕是不妥。”
羌颐听得明明白白，平玉洛这是催她生孩子了。
忍不住笑了笑，羌颐道：“你既都说了朕春秋鼎盛，这样的事情，着什么急呢？”
当年她一统大夏，定下大夏天下要优先由女君承袭的规矩，虽说她早逝并无后嗣，但大夏天下仍由羌家人掌控。
如今重生在后人羌妩的身上，将来百年之后，她大可再从宗室之中选取合适的孩子，封为储君便是。
见羌妩像是真的不打算这个，平玉洛微微的有些急了，轻声道：“陛下，恕臣多嘴，当初开国女帝英明一世，却无后人承袭皇位，若无当时的谢家忠臣，恐怕天下动荡。而今陛下虽英明不让先祖，但摄政王与陛下，隐有离心之意，陛下若是不早做打算——”
“谢家忠臣？”羌颐微微蹙眉，她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是说，开国丞相，谢玄渊？”
平玉洛未觉羌颐有些奇怪的表情，蹙眉自顾自道：“正是。当年若无国师谢玄渊为始帝料理身后事，扶持旁支皇女为女帝，如今实在不敢想象，大夏天下会在谁人之手。”
羌颐愣在了原地。
谢玄渊，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难道是她误会了……
“当年谢玄渊弄权，始帝驾崩后，他难道没有把持朝政？”羌颐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
如今装在羌妩这幅身子里，她纵观自己的一生，倒真的有了回顾国史之感。
想起谢玄渊这个人，也觉得有点微微的陌生。
前世她当谢玄渊是忠臣，是至交好友，是超越友情的知己，所以临死之时那奸人透露之言，才让她那么生气。
可除去愤怒生气之外，那一点点痛心和难过她已经顾不上深究是为什么，便到了羌妩的身子里。
“这，此事臣也不尽得知。”
平玉洛说的迟疑，“只知当年始帝驾崩之后，开国丞相谢玄渊扶持旁支皇女上位之后，不多时便也暴毙，待人寻到，他正在始帝陵墓前。”
平玉洛说起这件大夏臣民皆知的事情，有些微微的惧怕。
民间将始帝和开国丞相两人传得便如夫妻一般，说开国丞相乃是殉情而死。
平玉洛觉得无稽，但有时也有些怀疑。
只是这话她是不敢跟女帝说的。
“朕……始帝墓前？”羌颐微惊，她许久没有过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看的平玉洛都有点吃惊。
羌颐沉默半晌：“他是怎么死的？”
或许羌颐自己都没发觉这话音里微微的颤抖，而平玉洛却是发觉了。
她想不通缘由，只低声道：“史书上记载，开国丞相谢玄渊暴毙，疑自绝于始帝陵前。”
“疑自绝于始帝坟前？”
羌颐忍不住想要冷笑。
她无法不怀疑，当年谢玄渊是因为愧疚而自绝的。
因为以当时他的身手，怎么会有人害的了他？
就算退一万步讲，当年那些心怀反叛之意的人内斗，找了高手暗害谢玄渊，他又怎么可能不知晓？
羌颐已然将谢玄渊之死认定为愧疚，方才的那一点犹疑和摇摆不定便让怒火更盛，冷笑着不再说话。
平玉洛不知道怎么触到了逆鳞，一动不敢动的僵在原地。
“紧张什么。”
羌颐瞥她一眼，“关于承嗣子之事，朕自有打算。至于什么摄政王，朕的江山，何须别人来指指点点？”
平玉洛见她如此自信，心中也有几分与荣有焉之感，便轻轻笑着道：“陛下天纵英明。”
……
燕景湛被羌颐训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连带着幸川生病再获宠幸之事也不胫而走。
羌颐这一天烦的够呛。
仅仅一上午，已经四五个男宠派内监或者宫女来请她，说自己卧病在床，要她前去探望。
“好啊，既然都病了，那就让御医署去看，若是查出没什么病，就给朕赶出宫去。”羌颐冷冷说着。
这谕令一下，那些个男宠都安宁了。
……
谢玄渊在王府中听到这消息，啼笑皆非。
“幸川再度受宠，王爷可要再联系他？”十三在旁边轻声问道。
谢玄渊沉吟片刻，端起一旁的茶盏淡淡道：“不急。”
幸川正是一个月前他初来此安排到羌妩身边的人，不过丝毫不出他所料的，不过几天羌妩便喜新厌旧，将人抛到了一边。
所幸当时他没有放弃这个棋子，而是一直留着。
如今倒是重新获宠，真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听说最近路霖安也常常进太极殿陪伴，深得女帝喜爱。”
谢玄渊淡淡说着，努力忽略掉了自己心头的一点不悦，“吩咐下去，让朝臣提醒女帝，注意一些。”
他不想看到有别的孩子出生，搅浑了大夏皇族的血脉。
十三微愣，片刻后有些为难的道：“此事关乎社稷子嗣，朝中尚有一部分护皇党，想来——”
“爹爹！”
谢鸿祯柔嫩稚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玄渊有些诧异的抬头，只见谢鸿祯被乳母牵着，一路小跑的往堂中而来。
谢玄渊不自觉的便眉目舒展：“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