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搬过去了?”
寝殿内,羌颐阖眸闻着袅袅的龙涎香气,淡声问道。
“是,依照陛下的吩咐,没有亏待薛侧君。”平玉洛越发拿不住女帝如今的心思,只是小心应对,“陛下此举,燕侍君怕是要不高兴了。”
羌颐轻哼一声:“他的长春殿若是还想住下去,最好能给朕一直这么安分下去。”
她此番将薛与微挪到长春殿的举动,一来是嘉奖薛家人,二来也是派个人看着燕景湛。
以防那家伙还有什么举动。
女帝封了侧君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那些个老臣子得知是薛与微得封后宫第一个高位之后,倒真没了话可说。
漳州边境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陛下,臣有本启奏。”
朝堂之上,三代老臣郭立言出列,神色严肃。
羌颐微微抬手:“准奏。”
“陛下虽春秋鼎盛,但一直未有子嗣。如今陛下选薛家子为侧君,自该思量正君皇夫之位,好为大夏延绵子嗣,册立储君。”
郭立言说的颇为语重心长,倒让羌颐陡然生出几分不自然来。
她不知道怎么的,瞥了一眼立于最前方的摄政王。
只见谢安哲神色淡淡,垂眸敛目似乎正听得认真。
“首辅所言,朕也考虑过。”
羌颐收回目光,按住心口微微的异样,“只是首辅也说,朕春秋鼎盛,国本之事不急于一时。”
郭立言是出了名的诤谏难缠,闻言不依不饶的道:“那陛下也该早日立下正君,统辖后宫!”
当初一众臣子进谏女帝,直言女帝后宫男宠过多,如今却是操心起正君的事情来。
羌颐看着底下的一众臣子,竟无一人出言反对。
或许……
“如今漳州战乱,陛下若要立正君,延绵子嗣,实在不该在此时。”
谢玄渊突然出声,眸眼微垂,义正言辞。
羌颐的眸光移向他,久久不曾发声。
谢玄渊也没有看向那丹墀之上的女帝,甚至于他这句话说完,他都觉得脑内一片混乱。
方才郭立言说起此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制止。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冲动。
“摄政王,说的极是。”
羌颐缓慢的说着,凤眸扫过谢安哲沉静的面容,“等朝中事毕,朕自然会考虑——”
“请陛下早立正君!”郭立言直接进言,打断了羌颐的话。
羌颐很是头疼的看了郭立言一眼,冷道:“郭首辅,朕会考虑。只是如今不仅不是时候,而且没有合适的人选。朕自然会准备着。”
她不得不给老臣一个交代,毕竟羌妩的母皇在她这个年纪时,已经有了身孕。
下了朝,羌颐久违的感觉到了心烦意乱,故而让幸川过来抚琴静心。
“陛下封了薛侧君。”
幸川拨着七弦琴,神情淡淡,时不时抬眸瞧一眼羌颐,“陛下很喜欢薛侧君吗?”
羌颐合着双眸,淡淡道:“你僭越了。”
幸川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的光,咬唇半晌,缓缓道:“是,陛下。”
入夜,洝州难得下起了一场大雨。
如今快要初夏,这样大的雨冲淡了夏日的燥气,多了几分清凉。羌颐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亲往重华宫去看望谢鸿祯。
谢鸿祯被宫人看管,每日晨昏定省给羌颐请安,跟宗室子玩耍,倒也安分了几日。
可今日一见到羌颐,便瘪着嘴泪光盈盈的道:“给,给姑姑请安。”
见他比之前知礼了不少,却是这幅委屈的小模样,羌颐笑了笑,上前抱了他起来:“祯儿这是怎么了?”
“祯儿,祯儿想念爹爹。”谢鸿祯小声说着,小手抓着羌颐衣襟前的红宝石禁步。
羌颐看着他,竟然生出几分不舍来。
她,不想看到这个孩子露出这幅表情。
“来人,请摄政王入宫。”
谢玄渊漏夜得了传召,搁往日定然是会直接不来,可今日他莫名的想进宫。
祯儿还在宫内……
他来到太极殿门口,如此想着。
“陛下万安。”谢玄渊踏进太极殿,便见羌妩抱着谢鸿祯在御座之上,一大一小正俯身看着什么,谢鸿祯笑的开心。
谢玄渊微微蹙眉。
羌颐闻声抬眸,挑眉道:“唔,摄政王来了。”
她看向平玉洛,平玉洛了然,悄声退下去吩咐人传膳。
“陛下这是——”
不多时,谢玄渊看着鱼贯而入的宫女端着膳食进来了,沉默片刻,“请臣吃宵夜?”
羌颐也不嫌烦,抱着谢鸿祯坐到了桌前,又抬眸看谢玄渊:“是,坐吧。”
谢玄渊落座,看向羌妩怀中的谢鸿祯。
谢鸿祯看着他,笑呵呵的,挥舞着两只手叫爹爹,却没有从羌妩怀中下来的意思。
“世子想念摄政王,朕左右今日无事,叫你们父子相见。”羌颐轻轻笑着说道,转眸看向谢鸿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孩子倒是比他爹顺眼的多。
谢玄渊沉默许久,转而看向桌上精致的膳食,眸子很是复杂。
桌上的许多膳食,都是羌颐生前爱吃的。
他一道道的看过去,有些确定,有些不确定。
前世羌颐禀帝王之威,每每用膳,除了亲近之人,都不许他人侍候,为的就是不让他人知道自己的喜好。
但是谢玄渊总是知道一些的。
眼前的菜太过熟悉,让谢玄渊几乎提不起筷子。
他要被反复的情绪折磨的疯了。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羌颐将谢鸿祯交给宫人,吃了一口平玉洛夹的五福鸭,挑眉看向一动不动的谢安哲:“摄政王,不合口味?”
“玄渊,不合口味?”
过往同羌颐一桌用膳的场景诡异的从谢玄渊眼前划过,让他几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他缓缓拿起筷子,没等宫人布菜,自顾自的夹了羌颐面前的菜。
羌颐的眸光缓缓暗了下来。
身为帝王,她自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不敬举动大发雷霆,只是之前在朝堂上对谢安哲生出的几分异样情绪又变回了原先的警惕和不悦。
羌颐似笑非笑着——
“摄政王喜欢朕面前的菜,便都移到摄政王面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