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耳边是熟悉的呼唤声,吵得羌颐忍不住皱眉。
她仿佛置身无边的黑暗之中,但羌颐没有半分的不适和恐惧,只是淡淡的直视着那片黑暗。
渐渐地,黑暗中仿佛透出了一道光,照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身形。
“你是谁?”
羌颐微微眯眼,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最终却只是徒劳。
她有些不悦起来。
从来都没有人可以违抗她的命令。
“你,是谁?”
羌颐又问了一遍,那人仿佛动了一下,光也跟着动了一下。那光影逐渐变得柔和,透亮,光影之中的人也变得清晰。
“陛下万安。此次西征,陛下一切小心。”
眼前的场景突然转换,她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太极殿。
羌颐愣在了原地。
这是百年前,她亲政之时的太极殿。简单到近乎没什么装潢的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芝兰玉树的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谢、玄、渊。
羌颐的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她看到那是一次西征之前,谢玄渊漏夜入宫,只为了说一句——
“一切小心。”
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她的心胸中炸开一样,拨云见雾重见天日。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一句——
“陛下,陛下!”
耳边的呼唤声陡的清晰起来。
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刺激了羌颐的味觉,让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直至变为最初的黑暗,最后她睁眼。
羌颐满头大汗,双目几欲瞪裂的看着浅黄色的帐顶,还有殿内华丽的装饰……以及跪在床榻前,黑压压一片的御医和宫人。
为首的便是托着一炉香的平玉洛,她的眼眶都是红的,像是吓得不轻。
“陛下,您终于醒了!”
平玉洛啜泣一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声呜咽,像是真的怕她再也醒不来一般。
羌颐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很是柔和的笑:“怎么哭成这样?”
平玉洛哽咽着道:“陛下若是不醒,那便是臣照顾不周,臣何以见祖先,何以对得起先帝……”
羌颐头痛的捏住眉心:“怎么就说到先帝了。罢了,先起来吧。”
“陛下头痛吗?”
平玉洛忙将香炉拿走,上前为羌颐揉着太阳,轻声细语道:“陛下,医正说您是劳累过度,加之您身体禀赋极弱,是而晕倒了。陛下以后可要多注意身体,千万不能再劳累了!”
她说的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搁在往常羌颐肯定会觉得多话,但是此刻却只觉得颇为熨帖,便轻笑一声道:“小小的年纪嘴怎么碎起来了。”
平玉洛被她调侃的脸颊微红,不再多说什么了。羌颐便看向跪在床前的御医和宫人,挥了挥手淡淡道:“都退下吧。”
御医和宫人鱼贯而出,平玉洛低声道:“陛下,薛侧君和幸川侍君等人还在殿外等候,看样子是想等陛下醒了见一面,陛下要见吗?”
羌颐微顿,闻言却是想起另一个人来。
她眸光微闪,沉吟片刻,看向了外面的天光:“朕昏迷了多久?”
“回陛下,一天一夜了。”
平玉洛似乎带着轻叹。
羌颐轻哂:“谢安哲呢?”
“按照陛下的旨意,摄政王如今还在王府禁足,并没有出府。”平玉洛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她觑一眼羌颐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越发小心的为她按摩,不再多说一句。
“谢鸿祯呢?”羌颐又问道。
“在重华宫,由纪广内监照顾着。”
羌颐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谢鸿祯那张童真的小脸,缓缓起身撑着膝盖,淡声道:“朕,去看看他吧。”
平玉洛惶惑的看向她,见她不是一时兴起的样子,忙跪到了地上道:“陛下若是想见世子,可否让臣去通知纪广内监,让他将世子带来?陛下此时的身子还是不宜出行!”
还不等羌颐说话,殿外便进来几个人,薛与微走在前方,见羌颐已然起身坐在龙榻上,忙下跪请安。
他身后的幸川和赵承恩也忙请安问礼,三人面上的关切都不似作假。
羌颐冷淡的看了三人一会儿,道:“起来吧。”
“陛下感觉如何了?”
率先说话的却不是薛与微,而是后侧的幸川,他的眸子通红,眼睑还微微的肿着,像是狠狠地哭了一通,倒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
羌颐见不得这样的神情,轻叹道:“朕没事。”
“陛下,陛下幸亏醒了……”赵承恩一抬头,便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与旁边的幸川一比,实在是滑稽的厉害。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朕这会儿头疼的厉害,你们先下去。薛与微留下。”
羌颐挥挥手,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淡声说道。
幸川和赵承恩面上都划过错愕,赵承恩难掩嫉妒,幸川则是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两人一同出了大殿,来到长街之上。
“陛下就那么喜欢薛与微?”赵承恩近乎恨得咬牙切齿,薛与微去了长春殿不说,甚至都挤走了燕景湛,成了后宫第一人,陛下可从来没有这样独宠过谁!
幸川眼底的晦暗从太极殿出来之后便没有散去,此时只是用淡淡笑意掩去,轻声道:“陛下要看重谁,宠爱谁,我们是不能随意置喙的。”
“你倒是悠闲。”赵承恩看了一眼幸川,同样有些嫉妒,“你之前算是得宠了,如今也被薛与微抢去了风头,你难道不恨?”
恨?
幸川听着这个字眼,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若是能纯粹的恨,或纯粹的爱,倒也轻松了许多。
可是偏偏他最不能拥有的两样,就是对女帝的爱或恨。
“赵侍君一直对陛下一往情深,却从来不得陛下看重。我说句冒犯的,赵侍君可想过缘由?”
幸川淡淡的瞟他一眼,沉沉说道。
赵承恩听着那话自然是极为不顺耳,但看看幸川颇为真诚的神色,又觉得他并不是讥讽自己,而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我,或许我并不能入陛下的眼。”赵承恩很是气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