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女帝喜欢的,从来都是俊美无双的男子。
后宫的这些人,幸川风华无二,才情出众;燕景湛清风朗月,气质如青竹;先前被处决了的秋月也是容色姝丽,虽然有时候颇为雌雄莫辩,但是那一张脸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唯他,才不出众,貌也逊色。
“赵侍君可别妄自菲薄。”
幸川轻轻的笑着,目光似乎颇为通透,“我记得先前燕侍君得宠之时,对陛下颇为冷淡。赵侍君事事想到陛下,却是不得陛下的重视,焉知不是燕侍君的缘故?陛下如今是恼了燕侍君了,毕竟陛下万人之上,不可能一直哄着他,顺着他。可赵侍君算是与燕侍君同期入宫的,陛下看到您,自然想起在燕侍君那里碰的壁。”
赵承恩的神色逐渐变得咬牙切齿:“竟,竟是如此?”
幸川微微笑着,顿住了脚步:“赵侍君对陛下之心意,连我有时候也自愧不如。如今陛下对燕侍君厌弃,他又是异邦进献,若是赵侍君能为陛下除去这样一个厌恶之人,心腹大患,陛下自然是能看到赵侍君的好的。”
语罢,幸川白玉无瑕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歉意,叹息道:“我也是同赵侍君一样,感念陛下。若是赵侍君能得到陛下的欢心,与我一同侍奉在侧,陛下必然能少去不少烦恼,不是吗?当然了,我出身低微,自然也不敢与赵侍君相争了。”
赵承恩愣在原地许久,目光一点点移到了幸川的面上。
是啊……
幸川不过是底下官员进献上来的,他可是世家之子!若是能扫去陛下身边碍眼的人,一个幸川又何以畏惧?
燕景湛是曾经陛下最宠的,如今最冷的,那便从他——
“赵侍君在想什么?”
幸川蓦的出声打断了赵承恩的思绪,又做出一副有些惶惑的样子,垂下浓密纤长如鸦羽的长睫,声音微颤道:“我不过是为赵侍君觉得不值,并不是要赵侍君真的对燕侍君怎样。赵侍君三思。”
他看了看天色,叹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赵侍君自便。”
他拱手躬身离去,而赵承恩站在长街之上,久久未动。
太极殿内,羌颐薛与微在旁,却没有同他交谈。
薛与微也极有眼色,与平玉洛一起递药侍奉,虽然动作笨拙,但是可见其认真。
平玉洛也仅着薛与微在前侍奉,自己在后面善后。
“与微年岁几何?”羌颐看着他沉静俊逸的侧脸,忽的问了一句。
她留薛与微在此,不过就是因为薛与微沉默寡言,话极少。
剩下的两个,赵承恩自不必说,看着她就恨不得一张嘴不停的说,幸川倒好,只是也不如薛与微让人舒坦。
“臣侍,二十有五。”薛与微垂下眸子,掩去几分暗淡。
他十五岁的时候,女帝刚封了储君,他以亲卫名义去了东宫侍奉在侧,可见过最多的,却只是羌颐的背影。
如今十个年头了,他从所谓的东宫亲卫变为了名正言顺的侧君,而女帝从来没有记得过他。
薛与微心中很是清楚,不是漳州边境起乱,不是他爹爹镇守漳州,他恐怕此生就要埋没在长泽殿,无人问津。
从前,薛与微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尤其是十四岁那年在战场上落了病根后,他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薛家需要一个在女帝身边的男宠,他便入宫。
如今女帝需要一个奖赏薛家的由头,他便受封。
“朕记得做储君之时你便在东宫了。”羌颐含糊的说了一句,“为何从未见过你?”
薛与微也依旧无波无澜,淡然道:“那时陛下年纪尚小,不到立侍的时候。”
羌颐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薛与微的目光划过她容色姣好的面颊,再划过那凌厉凌然的凤眸,心跳缓缓的变得快了。
“陛下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薛与微蓦的开口,不光是平玉洛愕然的看他一眼,就连羌颐都忍不住扫了他一眼。
平玉洛吓得肝胆俱裂,一双眸子不停的在女帝和薛与微身上来回打转,想出声提醒但又不敢。
怎么能如此说起陛下的——
“如何不一样?”
羌颐饶有兴致的开口发问,平玉洛更是惊得怔在了原地。
薛与微方才便觉自己说的不妥,但是眼下又见羌颐似乎很感兴趣,才放心的说了下去:
“……陛下那时候,很活泼,很爱笑。臣侍卑微,那时候并无资格接近陛下,但常常在勤思殿外看到陛下伏在案上,枕着先帝批过,让您再过目的折子,睡得很香。”
他的眸光都亮了,是从未有过的清润,看上去似乎真的沉浸在了那一段回忆之中,并且十分的感念:“陛下幼时便可见天人之姿,臣侍常常看着,便忘了正事。”
语罢,薛与微才惊觉不妥,有些忐忑的看了羌颐一眼。
“无碍。”羌颐不知道是身体虚弱还是什么,这会儿听什么都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有意思。
之前对羌妩仅有的草包印象也微微转换。
她这个不争气的后人,不是个好皇帝,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罢了。
羌颐从不为自己前世的功勋感到自负,也从不觉得其他女子不如自己,因为她从不跟别人比,但羌颐听着羌妩的过往,有了一丝,极淡的羡慕。
羌妩年幼便被册为储君,顺风顺水,有她母皇亲自教导,而羌颐却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接过来的大夏四分五裂,一盘散沙。她虽是正统,但当时男女之分甚为明显,朝中还是有许多人并不服气当时的她。
“陛下那时候,最喜欢与如今的摄政王一起骑马游玩。”
薛与微轻声说着,并没有注意到羌颐的脸色瞬间变了,笑意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而说的兴起的薛与微没再听到羌颐的回应,冷不防抬眸看她,便见羌颐面上原本就淡的笑意此刻已然褪去,只剩下喜怒不显的威严。
平玉洛大气都不敢喘了,恨不得直接跪下请罪,但又拿不准羌颐的心思。
“谢安哲?”
羌颐轻嗤,“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