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吗?”
谢玄渊亮出手中的酒壶,淡淡的看着她。
虽然语气和神情都可称淡漠,但是元琼还是欣喜不已,忙让他坐下:“喝!”
说完又觉得不妥,元琼迟疑道:“我明日怕是便要离开洝州,恐怕不能多喝。你要是想喝,我可以陪你。”
谢玄渊闻言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元琼满上。
“此番陛下要你去漳州协助薛将军平乱,你可有什么想法?”谢玄渊垂眸问道。
元琼思索了一下,摩挲着酒杯思索道:“陛下倒是信任我。从前我对陛下多有怨念,如今看来……”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看向谢玄渊,小心道:“安哲,你和陛下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先前她只以为谢安哲同羌妩还有情意,但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谢安哲甚至被羌妩关了一次紧闭,弄的元琼都有些迷惑起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冤家仇人似的,也不像是有情的样子?
“陛下自负,先前沉溺男色,不顾政事,如今虽然清醒了些,有心把持朝政,但是她的能力,远远不及。”谢玄渊干脆把话挑明了同元琼说,“我之前与女帝如何,那是从前的事情。”
元琼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
“若是国政一直被羌妩把持,迟早大夏天下,要分崩离析。”谢玄渊下了论断,“如今她有心拉拢你,你是如何想的?”
元琼从谢玄渊的口吻中听出点别的意味来,心头微微有着震惊,沉声道:“安哲,先不说这个,你难道,是想……”
反吗?
触及元琼的目光,谢玄渊很快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轻嗤一声,淡淡道:“我要这天下做什么?你想多了。”
他想要的早已经没了,烂了,成了地里的一捧泥。
元琼稍稍安心,但还是觉得不妥:“可女帝究竟是百年来的正统。虽然从前荒唐,但是如今——”
“她给了你兵权,你觉得这兵权能给你多久?”谢玄渊轻轻的打断了元琼的话,一笑,嘲讽的勾唇,“我手中的神威军,如今都成了空架子,你觉得你元家,又能独大多久呢?”
元琼沉默不语,对上谢玄渊的眸子。
这次回来,她清楚的感觉到谢玄渊和从前不一样了。
但是从未像此刻,感受的那么直接。
谢玄渊又给元琼满上一杯:“元家世代功勋,效忠的是羌氏皇族,而非是羌妩。我也并不是要你反了这皇朝,而是想清楚,究竟该效忠谁。”
元琼总算是明白了谢玄渊过来的目的,她盯着杯中清澈的酒液许久,缓缓道:“可是摄政王,你连这门婚约都不应。”
她没有再像以前一般,叫他一声安哲。
因为她不光是喜欢谢安哲的元琼,也是平定侯元琼,是元家的元大将军。
这门婚事,她不单单是因为喜爱谢安哲,也看重他的世家地位。
“应不应,很重要吗?”谢玄渊眸色深深,“元大将军,平定侯,你炙手可热,名位无双。但你始终无法再进一步,若是你想,百年之后,你元家依旧会如今日一般,享此名位。”
元琼哑然一笑,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陌生:“你能给的,难道女帝不能?”
谢玄渊丝毫不意外元琼会说出此话,只淡淡道:“当然。不过到时成王败寇,败寇之将也不会有好下场。”
“安哲,你未免,太过自负。”元琼轻叹,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劝导,“你这么确信,你能赢得过女帝?”
“元琼,你可以试试。或者,赌一把。”
谢玄渊一口饮尽杯中酒,神色依旧清明,眼角甚至含着淡淡的平静笑意:“本王的话,也只会说这么一次。明日你出洝州,本王不便相送。”
语罢,谢玄渊起身离开了元琼的房间。
在原地静坐许久,元琼终是叹了口气。
实在是为难……
隔日一早,天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太极殿内羌颐已经梳洗完毕,准备前去勤政殿。
刚出了寝殿的门,纪广便捧着一封折子过来了,神色似有惶惑为难,直直的跪到了羌颐面前。
“何事?”羌颐蹙眉,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纪广将折子捧高了,举过头顶:“陛下!此乃平定侯元将军一早递上来的折子,说自己身子不适,今日不能上朝。且,且无法今日随军出城。”
羌颐动作一顿,神色莫测:“哦?可说了是什么病?”
“说是,风寒侵体……”纪广大气都不敢喘。
羌颐含糊的应了一声,突兀的笑了一声:“元卿久战沙场,竟被一场风寒侵体弄的无法起身,无法上朝,无法出城啊。”
她垂下眸子,接过了纪广手中的折子,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笑容像是凝固在琥珀中一样,在嘴角停留许久。
半晌后,羌颐将折子扔到了地上,面无表情的转身进了寝殿。
纪广抖了一下身子,匍匐在地上许久不敢动弹。
许久之后,平玉洛出来了,还带上了寝殿的大门。
“纪广内监,去传旨吧,今日陛下休息,不上朝。”
平玉洛轻声说着,“顺便告诉平定侯,让她好好休息,陛下说了,大军等着她能动身的那一日再动身。”
纪广抬起脸,苦哈哈的看了一眼平玉洛,叹气低声道:“这不是……平定侯这是突然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又病了?”
他不懂朝政,但平玉洛几乎日日跟在羌颐身边,却是知道些许的。
元琼此时告假,定然是有什么猫腻。
显然陛下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是而才那么的生气。
吩咐完了纪广,平玉洛才小心翼翼的转身推门进去,只见羌颐斜倚在软榻上,闭眼小憩。
“陛下,纪广内监前去传旨了,您别动气。”
平玉洛叫了小宫女上前为她捶腿,“既然今日休息,陛下不如用早膳吧?陛下想吃什么?”
羌颐许久才缓缓睁眼,淡道:“传林云深过来。”
平玉洛打起精神,不敢再多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