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北燕的使臣的确个个盛装出席,穿着他们国家特有的服饰,身上繁复的配饰加起来都足有几十斤。
这么一对比,羌颐的漫不经心显露无余。
燕景睿质问后,现场陷入一片寂静,舞姬们不知所措地退到一旁。
谢玄渊置身事外般的品酒,完全不受影响,想要看看羌妩会怎么解释。
百年前的羌颐对待外宾时有理有节,从来不会让人抓到把柄,根本不会像她这般愚蠢,故意惹人生气。
“太子是觉得我穿的不够隆重?”
羌颐脸上浮出意想不到的神色,随即眼中灰暗无比,像是极其失望一般长叹一口气:“唉……没想到啊!”
她这样的哀怨口让宴厅中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她好像被冤枉了似的。
燕景睿也觉得大惑不解,不被重视的是他北燕,这皇上搞得好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羌颐起身离开御座,走到燕景睿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太子,虽然你是北燕太子,但也算是朕的亲人,毕竟景湛是朕的宠侍。大夏皇宫是朕的家,你们是朕的亲人,当然要以最轻松自然的面貌接待你们,朕觉得这才是最高的礼节。”
羌颐说着抚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眼中浮出痛苦的神色。
燕景睿总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些什么,咽不进去又吐不出来。
这皇帝好啊,话说到这了,如果他再逼问下去,倒显得他咄咄逼人不尽人情,此刻都已经显得他太过斤斤计较。
“罢了,朕去换一身华服便是,终归一家人都还是有异心的,既是这样朕明白了。”
羌颐说着便回身想要离开,燕景湛这时迈步而出跪下行礼:“陛下,臣侍皇兄初来乍到,不能理解陛下苦心,还请陛下恕罪,不要与我们计较。”
他当然知道羌颐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在给他们北燕下马威罢了。
同样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言论引导舆论,羌颐要让燕景睿知道,不论是在百姓面前还是在官员面前,和她玩这种下作的手段,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一天之内羌颐来了两次,这个教训给的足足的。
羌颐凤眸流转,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伸手拉住燕景湛的手,将他拉起身。
“你都开口了,朕又怎么还会计较,都说了你们和朕是一家人。”
她的面上春风和煦,手指却是沁润冰凉的,燕景湛明白,她的心和手指一样,他捂不暖的。
可这样的冰凉也是他前些年的冷漠造成的,如今只是自食其果。
“臣侍多谢陛下宠爱。”燕景湛勉强勾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燕景睿也只能咽下怒火。
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不到甜头,那就等着!
宴席复又恢复热闹,舞姬回到中间翩翩起舞,一派祥和景象。
苏羡在艺坤宫听到隔着那么远还能传来的琴声笑声,久远的回忆纷至沓来,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侍君,药来了。”宫女莲儿端着药碗走到床榻边上。
“咳咳咳……”
苏羡咳嗽着坐起身来,虚弱的靠在床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侍君,奴婢还是去请陛下过来看看吧,您这风寒感染几日都未见半点好,看样子还越发严重了。”
莲儿都忍不住心疼了,自家主子哪都好,对待下人也温柔有礼。
可惜就是不懂得争宠,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得宠些,能够到御前扶琴。
可感染了风寒后立刻向陛下告假,整日待在宫中闭门不出,也不请陛下过来看看。
幸川侍君因为生病又得宠的消息后宫中谁不知道,他却不知道依葫芦画瓢,真是傻。
“陛下操劳国事,北燕又来了人,哪里有心情来看我,我再呆几天就好了。”
苏羡端起药碗,几口便全部喝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只灰色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了窗口,脚上还绑着竹筒。
莲儿熟练地取下信件,回到床榻边递给苏羡:“侍君,家书到了。”
苏羡混沌的眼神亮了许多,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件,在这冰冷的后宫只有妹妹的信件能给他些许慰藉。
可是临南抵触偏远,他的一封信要送过去,起码得半个月,等苏瑾诺再回信就已经是一月有余了。
拆开信件,有些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几行字,字字血泪——
兄长切莫要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对这恶毒女皇改观,她害死爹娘,令我们苏家家破人亡的事,你要铭记在心!我听闻宫中又死了几人,说不定都是她害的,你要小心再小心。
“咳咳咳……”
苏羡读完这封简短的信件,咳嗽的越发厉害,最后居然直接咳出血来。
“少爷!”
莲儿吓得立刻拿来手帕擦拭,着急忙慌的想要去请御医。
“不用了,我过会儿就好了。”
苏羡靠着床头,脸色越发白了。
“少爷,都是莲儿没用,照顾不好你,若是让小姐知道一定会责罚我的。”莲儿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也不知我今生还能否和瑾诺再见面,你的小姐就算想要责罚你也没办法。”
苏羡看着身旁的莲儿,不过也才十多岁的年纪。
虽然自幼便在苏家照顾苏瑾诺,但当年苏家的事,她一个婢女,根本不知道多少内情。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苏家一夜之间就破败了?幸亏我还能陪着少爷你进后宫,还能够照顾你。”
“关于苏家的事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苏羡陷入过去的回忆当中,脑海里浮现当年的场景,痛苦又真实。
当年苏家乃是大夏四大家族之一,官至极品,家中父慈子孝,生活得有滋有味,等待着苏家兄妹俩的是光明的未来。
一次宫中宴席,弱冠之年的苏羡随父入宫,翩翩少年郎初长成,如玉一般的公子让媒婆险些把家里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苏定山一直以儿子为荣,却不曾想全家的苦难都是因他而来。
只是因为女皇羌妩一眼便看中了他,在宴席间,当着文武百官便问他可否愿意入宫当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