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陈家沟。
方圆不到二里,住着不到一百户人家,大部分都是姓陈的人。
他们住的都比较集中,就分布在村中主干道的两旁。
说是主干道,也不过是一条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老路。
不过这里是下面乡镇去往良桥市的必经之路,所以曾经红火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陈家沟,是十里八乡的姑娘,最愿意嫁进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大集,家家户户都会做生意,都比较有钱。
而且这里的男人个个都会武,特别有男人味,嫁给这边的男人都很有安全感。
可是后来,陈家沟没落了。
大集迁往了别的村。
最主要的是,村里没多少人愿意在这条路上一直坚持下去了。
上了学之后,更是明白了钱的重要性。
穷文富武,练武不止挣不了几个钱,还非常糟蹋钱,没有多少人舍得花这笔钱了。
不过再怎么样,最基本的陈家拳他们都要会打,这是每一个陈家人的共识。
不要求你在武道上面能走多远,但是身为陈家人,你必须要会打陈家拳,这是陈家沟最基本的要求。
陈默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跟那些麦格仑治安队的队员打起来的村民,每个人其实都有点功夫架子。
单打独斗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输。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他们本身又学艺不精,实战更是没接触过多少,所以这一架打的相当吃亏。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跟麦格仑的人交手。
半个月前,陈家沟的几名教拳师父就去厂里了,想讨要个说法。
不曾想中了对方的埋伏。
那些都是陈家沟最能打的一帮人,可好汉架不住人多,被人家给团灭了。
打断了胳膊和腿,扔在了田野里,被陈家沟的人给抬了回来。
连村长都被打断了胳膊,心疼去医院花钱,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陈默和水虎走在村中那条主干道上,看着两旁的红砖青瓦房,并没有说话。
陈让在旁边陪着他们,叹息着说道:“以前这条街很热闹的,两边都是做买卖的人,一到大集,挤得水泄不通的!不像现在……”
话没有说完,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头跑了过来。
他双手拍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裤子,在众人面前,撒欢一般的跳着,焦黄的牙齿露出来,哈哈笑起来。
陈让板着脸骂道:“老疯子,滚蛋!别在这里烦!”
后面有个年轻人追上来,一脚踹在老疯子的背上,冲他骂道:“我打死你这个疯子!屡教不改是吧?”
他手中还攥着一根赶羊鞭,扬起胳膊就要抽下去,陈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陈想,你差不多行了!按辈分你还得叫他一声三爷爷!”
“三个屁!”陈想往地下啐了一口,指着老疯子骂道:“这个混蛋又偷我家鸡蛋!我没打死他就算不错了!
不是你家鸡蛋丢了你不心疼是吧?滚一边去!”
他把陈让一推,扬起鞭子就往老疯子身上抽去,嘴里骂道:“老不死的废物!活成这样了还死不了!我让你偷!”
啪!
鞭子甩下来,却没有抽到老疯子身上,而是被陈默一把抓在手中。
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直接把鞭子抢过来,扔在了地上。
“不管怎样,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下得去手?”
陈想瞥了他一眼,冲他怒骂道:“你特么谁啊?我家的事用你来管?”
身后一户木门里,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叫道:“阿想啊,回来吧!鸡蛋你哥拿去了,给你嫂子煮上了,刚跟我说的!”
知道自己打错人了,陈想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了鞭子,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转身走了。
“唉!”陈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陈默还想上前拉住他,却被陈想给拦住了。
“算了,老疯子不计较这个,反正这种事他都习惯了!”陈想再次叹息一声。
陈默皱了皱眉头,对他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习惯了?”
陈让指着老疯子说道:“他就一个疯子,无儿无女孤寡一人,习惯不习惯的,又能怎么样呢?”
老疯子被踹了一脚,居然没有摔倒,也没有受伤,只是往前趔趄一步。
看着陈想的时候,还满脸恐惧,嘴里嗷嗷叫着。
等陈想一走,他又裂开了嘴吧,露出了一嘴的黄牙,眼睛看了看陈默,然后突然不笑了。
他走到陈默面前,水虎往前迈步,挡在了他和陈默之间。
陈默用手把他推开,看着老疯子。
却见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了陈默的面前。
却是一颗高粱糖。
只是时间比较久了,外皮已经被摸的太脏了,都变黑了。
不过也只是包装,里面应该是没有打开过的。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敢吃。
他只是拿着糖,递到陈默面前,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这一瞬间,陈默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又描述不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颗糖,攥在了手心。
老疯子裂开了嘴,开心的笑了起来,又蹦又跳,像个孩子,然后跑远了。
陈让看着陈默,眼神有些复杂。
他苦笑着说道:“这糖让老疯子装了半年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的。
刚拿回来的时候,被村里的小孩抢走了几颗,就留下了这一颗。
陈想的小侄子想要,打滚哭闹,老疯子都没给。
陈想拿着棍子把老疯子的头打破,想抢这颗糖,都没能抢过去。
没想到今儿个他今儿个竟然把糖给你了!
你俩有缘啊!”
陈默没有计较他语气和神色之中的戏谑,只是看着老疯子的背影,默然不语。
村长的家就在陈想家隔壁。
他也是陈想的二叔。
小院里倒也干净,养着鸡鸭和两头牛。
听陈让把村口的事情一说,村长从屋里走出来,右臂还打着绷带掉在脖子上,伸出左臂跟陈默握握手说道:“谢谢了!你们是……”
水虎说道:“我们是市局派来的调查员。你们村和麦格仑化工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所以市局派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知道陈默不想暴露身份,所以随便想了个由头搪塞一下,而且他的确有市局的证件。
枭龙四虎刚来到良江,在找到陈默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办理一些临时证件。
所以市局的身份,只不过是他们其中一种,安全局的调查员,工商局的执法员等等,他们都有真实证件可以拿出来证明身份的。
得知这两个人是市局的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市局,可是他们也就默认是良桥市局了。
村长和陈让都很激动,对着外面正在喂牛的妇人喊道:“孩儿他妈,杀只鸡,请咱们的客人吃饭!咱们陈家沟有救了!”
天色已经黑了,陈默也没打算今晚就回去,所以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