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没有隔夜仇。
第二天上午，金香依旧早起煮好早餐，才去敲莫凛燃的房门。
二人相安无事地坐在餐桌前吃饭，好似昨天的事情全然未曾发生过。
“我今晚不回来吃饭。”金香突然说。
莫凛燃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第一反应是金香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意识到自己昨天的态度也不好，他看着金香，问：“去哪？”
金香放下牛奶杯，心有不甘似的说，“我朋友的孙子满月。”
自从她退休以后，就陆续跟以前的姐妹联系上。
一开始姐妹团经常结伴出去旅行，可这两年好几个都陆续当了奶奶外婆，聚会的时间变少了，就算偶尔碰面，相互间也会提起各自的小孙子小孙女，抒发期间的苦与乐。
听到她们嘴上说羡慕自己自由，不用带孩子。金香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其实十分不是滋味。
莫凛燃淡淡地“哦”了一声，埋头喝粥。
见他完全没有接收到自己的怨念，金香蹙眉。
“我去年就退休了，别人退休都开始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只有我……”金香叹了口气，目光似有若无地瞥着面前装傻的儿子。
“带孙子多累啊，人一操劳就容易老。”莫凛燃说。
金香哼了一声，“那也值得，就怕想操劳都没得操劳。”
莫凛燃知道母亲是在拐着弯子催婚。
他舔了舔唇，说：“怎么会没得操劳呢？医院不是要返聘你吗？”
金香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臭小子！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我又不缺钱，就想有个新的盼头。”
“小区遛遛弯，跟大爷们谈谈心，没准就有盼头了。”莫凛燃朝她嬉皮笑脸地眨眨眼。
金香摞了筷子站起身，脸上乌云密布。
但她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即使一肚子火，也干不出打骂的事。
莫凛燃感觉自己已经被她的眼神烧成灰烬。
他垂下脑袋，将手伸向盘子里的馒头。
“啪！”
手被人大力拍开。
莫凛燃嘶了一声，愕然抬头。
对上金香杀人般的目光，悻悻缩了缩脖子。
“不就一个馒头吗？至于吗？”
“什么时候给我个大胖孙子，再来吃我的馒头。”
莫凛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早餐，陆陆续续被金香端走，在眼前消失。
***
审讯室。
莫凛燃转着手里的笔，凝视着眼前的嫌疑犯，冷声问：“周六晚上7点到八点，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在家里睡觉。”嫌疑犯垂着眼睛，完全不敢看他。
莫凛燃挑了挑眉毛，“这么早睡觉？”
“我那天有点感冒，很早就睡了。”嫌疑犯目光闪躲。
“我看了你家的监控，九点多你出门了。”
“哦，对了，那天晚上我睡到九点多，然后觉得不舒服，就起床下楼买药了。”
“你确定？”
“确定。”
“监控显示你是早上9点多出门，原来你晚上九点多出过门？”
嫌疑犯慌了，“……我……我记错了，是早上。”
“白天跟黑夜都分不清楚，要不要看一下眼科？”
嫌疑犯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莫凛燃见对方的防线已经被击溃了一角，按开屏幕，淡声道：“昨晚九点多，你乔装打扮成女人，离开家，对吧？”
看到屏幕里女装打扮的自己，嫌疑犯面色难看，极力否认，“那不是我！”
莫凛燃继续转着笔，目光犀利，“我们查过你的网购记录，你买过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嫌疑犯心慌地低下脑袋，无话可说。
审完犯人，莫凛燃伸了个懒腰，走出审讯室。
同事阿娟迎面走了过来。
“今晚北城的同事请吃饭，去吗？”
莫凛燃挑眉，“哪个同事？”
“范志军。”
莫凛燃记起来了，“小军呀，那家伙抠门的很，怎么突然想起我们这些老同事了？”
“人家要结婚了，给咱们派请帖呢。”
“这个月第几个了？”
阿娟叹了口气，“第四个了吧。没办法，咱这一区都是年轻同志，都赶上今年结婚了。”
“哼，等老子结婚时一定要收回来。”
“得了吧你，之前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不都被你的职业吓跑了吗？”
说起来，警察的确是高危职业，更何况他还是重案组的。
好几次相亲中途都接到出警电话，有哪个女孩能忍受被相亲对象撇下的？
想到母亲大人今晚不回家煮饭，莫凛燃决定跟同事一起去吃饭。
北城的海鲜酒楼，范志军订了个大包厢。
今晚除了请同事，他的父母哥嫂以及未婚妻也来了。
范志军嫂子周桃一向嫉妒公婆更偏心小叔子。
说起话来酸溜溜的。
“都还没结婚就这么大排场了。”
范志齐哼笑一声，“客人都快来齐了，女主角还没到，爸妈，你这个儿媳，架子不小。”
两老一听，眉头微皱，只是今天来了那么多人，不好发作。
菜上桌了，众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莫凛燃一向是活跃气氛的好手，他端着酒杯朝范志军走去，笑着调侃道：“小军同志，是不是嫂子太漂亮了，都不舍得叫出来给兄弟们看看？”
范志军是老实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上班的地方比较远，现在还堵在路上。我替她向各位赔罪，敬各位一杯。”
“一杯哪里够意思？”莫凛燃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带到他们那一桌，“怎么也得一人一杯啊？”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出现一道倩影。
“不用他替我，是我迟到了，我自罚三杯。”
这一道经过时间冲刷依旧熟悉的声音，轻易就将前尘往事在莫凛燃面前铺开，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住。
紧接着，那道高挑纤瘦的身影便从他面前走过。
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紧身牛仔裤，一双长腿十分吸睛。
长长的卷发扎成发尾，额前垂下两撇，利落又妩媚。
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又多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莫凛燃握紧酒杯，嘴角微微绷紧。
周瑜性格豪爽，酒量又好，没一会便跟警局的同事们打成一片，只是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莫凛燃身上。
“大家今晚吃好喝好，招待不周请见谅。”
周桃看到这一幕，撞了撞范志齐的胳膊，低声说：“我看你弟弟迟早得戴绿帽子。”
“也不知道我弟图她什么。”
“图她腿长呗。”
这天晚上，范志军被大家灌醉了。
同事朋友们哈哈大笑，说他酒量还不如自己媳妇。
莫凛燃扶范志军去洗手间。
范志军趴在马桶旁吐了起来。
莫凛燃拍了拍他的背。
“你说你小子命怎么那么好？”
也不知道范志军听进去没有，莫凛燃站起身，走到洗脸盆旁，正想洗把脸，忽然听到一阵骂声。
女洗手间跟男洗手间就一墙之隔，那声音就像穿墙而过。
“我们志军怎么说也是端铁饭碗的，想嫁他的女人多的是。”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不值当。”
“不是我看不起人，只是她爸坐过牢，以后都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家小军的前程……”
莫凛燃扯了扯唇，腿轻轻踹了踹马桶旁的范志军，“喂，我警告你，以后可得护着点你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