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妙宜眼皮上的困倦完全散去,惊恐的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遍体生寒。
她大概猜到了,这是她死之后,父兄联合裴毅一同谋反。
但裴毅所带领的那些士兵之中,混在其中的还有很多普通的百姓,云妙宜仔细看了很久,又觉得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百姓,至少拿着武器杀起人来,动作还是很利索的。
心口一跳,她想到了这些人最可能的身份,起义军!
裴毅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和城楼上的人对视,“什么是同流合污?”
圣上不仁,忠臣不幸,百姓困苦,何为同流合污?
云妙宜此时已经站到了父亲旁边,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就连阿兄都苍老了太多。
六皇子已经登基,云妙宜不可抑制的想到了梦里楚叙和那个新上任的司马大将军在一起哈哈大笑着交谈的场景。
所以,忠厚老实的人就活该被逼上绝路吗?
新皇登基,裴毅虽一直是处于中立的位置,但从没与六皇子交恶过,却依旧被逼到联合起义军谋反,这是何道理?
云妙宜半点没有怀疑裴毅是因为个人的贪念选择的谋反,她从父兄身边朝着骏马上的裴毅走去,距离他越近,就越能看到他那双染了风雪的眸子,里面沉寂无波。
这个局势看上去裴毅是有胜算的,但云妙宜却莫名的心口发慌,她直觉这一场战役可能就是楚叙和那个算计了裴毅的将军所说的让裴毅丧命的战役,所以她着急的在裴毅面前跳来跳去,甚至想要抬手去抓裴毅握着长剑的手。
但她本身就是虚幻的,任她再蹦跶,面前的人也感受不到分毫。
场景再次变换,云妙宜被抛在了后面,眼睁睁的看着裴毅策马朝着前方奔去,在他和城楼上下来的那位将军打斗的时候,身子猛地一僵。
云妙宜面色惨白,清楚的看到他的胸口被一把红缨枪贯穿。
裴毅似乎有些迷茫,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良久,从马上坠落。
身后是云观南的怒喝声,云妙宜似乎飘在了裴毅的上方,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妄的,雾霭霭的一片,她只能看到裴毅的身影。
他半跪在地上,周围的噪杂声音都平复下来,他还没断气,但呼吸格外的艰难,红缨枪似乎刺穿了他的肺,他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消散,云妙宜能够清楚的看到他身体的变化。
她没顾得上哭,想要先去找到那个从后面谋害了他的人,但无可奈何,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虚幻下来,她唯一记得的,是那把红缨枪,和握着红缨枪的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清晰很深的疤,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似乎是刀伤。
她从梦境中挣脱出来,马车里几个人围坐一团,云妙宜的脑袋枕在侯夫人的腿上,李妈妈正拿着帕子给她擦拭额头。
见她醒来,一群人都松了口气,侯夫人面露苛责,但又难掩担忧,“给我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里,接下来都不许再去骑马了。”
梦中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还在,云妙宜缓了好一会,被侯夫人拎着耳朵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然后把脸埋在侯夫人怀里,闷闷的应了声。
每次做到关于前世的梦,她总是会陷入现实和梦境的迷宫里,会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梦境,哪边才是现实。
她暗暗记下了那支拿着红缨枪的手,还记得当时楚叙说害了裴毅的,是他的亲信。
既然是亲信,那就应该是陪在裴毅身边很久的人了。
接下来的路途之中,云妙宜也没再闹着要骑马,经过那样一场梦境之后,她的精神似乎被掏空了,一连几天都倦怠的躺在马车里。
侯夫人和李妈妈担心她,所以中途路过驿站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歇歇脚,出来透透气。
但云妙宜现如今归心似箭,梦里的那把红缨枪似乎也扎在了她的肺上,以至于她这几天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或许是当时的场景令她过于的惊恐,还有逼着自己记住那把红缨枪和那只虎口带疤的手,记忆太深刻,所以才会把那种痛感传到了自己身上。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燕京城,回到侯府之后云妙宜安置好纪童姐妹之后好好的泡了个澡,从昏黄的傍晚入睡,夜里大概丑时的时候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床帐看了许久,天亮的时候思青过来喊她起床,一对上她这清明的两个大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嚯,今儿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是吗?二姑娘怎得醒这么早?”
云妙宜叹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任由思青服侍着穿上衣裳。
喝了李妈妈煮的莲子粥之后,又悄咪咪的唤来了长顺。
她先询问了一番这段时间侯府里发生的事情。
长顺立马娓娓道来。
她走后的第二天晚上,顾林源就死在了柴房里。
云阳候本来打算把人送官的,结果下人去看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了。
从长顺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消息,在知道父亲安置了顾林源之后云妙宜也没说什么,毕竟父亲并不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所以对待罪不至死的顾林源尚存一丝善念。
但如果父亲知道顾林源前世害的阿姐那样凄惨,定然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了。
顾林源死了,云妙宜的心事已经放下了一桩,至少,她已经顺利的改变了阿姐的结局,所以,其余人的结局应该也是可以改变的吧。
长顺走之后,云妙宜坐在院子里出神,云思湘从外面跑进来,小雀归巢一样扑到她怀里,“二姐姐,二姐姐!”
云妙宜把人薅起来,弯唇道:“这些天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听袁姨娘的话?”
“听了的。”
冬天的小棉衣换掉了,现在变成了薄薄的春衫,小家伙这段时间定然没少往嘴巴里塞东西,抱着就跟个小肉球一样,脸上的肉也都堆在一起。
云妙宜捏了捏,然后笑嘻嘻道:“二姐姐不在家,你这小肚皮是不是敞开了吃了?”
云思湘连忙捂住嘴巴,“思思没吃,姨娘说这是冬天养的肉,等夏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