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少女也有些忧虑，摸着下巴思索良久，“要不你们跟我到燕京打个山头再回来？”
文虎：“……”
毛蛋：“……”
老猫：“……”
最后，还是少女自己叹口气，“算了，天子脚下，回头再叫人家给咱们一锅端了。”
几人连连点头，都觉得她说的对，并且希望她接下来一句是，那我就不去燕京了，结果她却道：“那我将就将就，没温泉就没温泉吧。”
话音落，腹部猛然传来刀搅一样的剧痛，她面上不动声色，挥退了几个还想要询问她为什么非要去燕京的人，然后去了后山。
到温泉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面色惨白精神都有些涣散了。
衣裳都没脱，直接跳进去，浑身被温热的水流浸泡，那种刀搅一样的剧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在水里泡了良久，等着见鬼的疼痛减弱了之后，铃铛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黑漆漆的眸子因为雾气的熏蒸带了些水雾，看上去星星点点的闪着光，她把整个人往下降去，直到自己的头顶都没入水中，再抬起头来时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已经有些翘边了。
拧了拧眉头，把面具揭下来。
普通的人皮面具后面，是一张颇为清秀的脸，虽也不算是天姿国色，但肌肤吹弹可破，加上长期带着人皮面具，见不着阳光，所以皮肤格外的白。
鼻梁挺翘，唇若含珠。
是个美人。
她把这张人皮面具放在水中铺开，盯着瞧了两眼，然后又戴在脸上，又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文虎他们问她为何要去燕京。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银镯子，想到了把这个银镯子留给她的那个女孩。
铃铛这个名字，也不是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醒来的时候就待在一个巨大的宛如牢笼一样的地方。
那里很大，像是练武场，却又像是囚笼，里面全都是七八岁十多岁的小孩子，她没有名字，有个编号，243。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反正睁开了眼睛就被要求拿起手边的刀和一群孩子们一起训练，抢夺食物。
她不敢杀人，但总有敢杀人的，于是为了保命，她不得不拿起刀朝着那些人挥出刀去。
那是深渊一样的日子，抬头不见光明，低头全是粘稠冰冷的血渍，在那里度过了或许两年，也或许三年以至于更多的时间，她从243号变成了七号。
从里面活下来的，仅剩下十个人。
她和里面的三号关系不错，两人经常窝在一起，但三号有些奇怪，她说她记起来从前的事情了，她说要跑出去，要离开那里，她说她有家人。
家人？
当时还是七号的她有些迷茫，从三号的讲述之中她大概得知了自己这些人都是被培养出来将来要为这些人所用的刀刃，她们被喂了药，丧失了从前的记忆，所以睁开眼睛，就存在在这里，就只知道你抢夺和厮杀。
但三号想起来了，所以她想要逃走，她还想带着七号逃走。
两人真的逃了，但结果就是三号死了，两个人被其余的八个人围攻，三号受了重伤，临死之前把她藏在了山洞之中，把手上的镯子取下来递给她，告诉她，“等你安全了，能帮我去看看我的家人吗？我记不太清楚了，但他们应该在燕京，很有钱，要是有人认出了这个镯子，那就可能是我的家人。”
三号说，“我母亲唤我铃铛。”
燕京，铃铛。
三号死了，她引开了那群人，丢了命，而她在山洞里躲了一天一夜，跌跌撞撞的逃到了朔州边界的这座山上，半道上遇见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想要占她便宜，于是她杀了道士，从道士那一堆东西里找了几张人皮面具。
给自己改名叫铃铛，然后在这里占山为王。
可她对于燕京有种莫名的归属和期待感，她把这种感觉归结到三号身上。
这三年的时间，她从没荒废掉自己这一身的功夫，她没日没夜，不把自己当人的去疯狂训练，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能够把那个炼狱一样的地方给一锅端了。
但她显然还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她要去燕京，她要找到三号的家人。
回到房间之后，铃铛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而在她光滑的后腰位置，赫然是一个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
……
赌坊外面的茶楼，裴毅跟江介白坐着喝茶，赌坊近来几天已经安生了很多了，江介白来的第一天就去了这家赌坊。
他乔装打扮成郁郁不得志的书生，接待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上常带着三分笑，两人玩了两局，就谈起了正事。
这边都是有暗语的，江介白说，“在下手气不好，这骰子就没赢过，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都被我败得差不多了，眼下要是再输，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中年男人淡笑，“公子放心，这赌局啊，靠运气，您前面输了，后面兴许就赢了。”
江介白点头，“借你吉言，我这就剩下千两银子了，要是再输了，那可就血本无归，倾家荡产了。”
千两银子，这句话中出现的这个数字，就是交易的金额。
这个赌坊也是买卖官职的一条线路。
千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但在这些人眼里，却是稀疏平常的。
他们能卖的官非常多，小道偏僻之地的衙门之内的芝麻官，大到燕京城里不起眼但是官称不低还能混日子的官职，价格出的越高，能得到的官职也就越高。
就好比江介白出的这千两银子，燕京的官职是轮不上的，不过倒是可以在各地的县城里谋个很好的职位。
这种花了钱买官的人，如果当了县老爷，将会死命的压榨地下的百姓群众，想要把自己付出去的那些银子都赚回来。
不过能花钱买官的基本上也不会太缺钱，大多数是没能考取功名，所以图个清闲求个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