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介白算算时间,估摸着燕京的人应该要不了几日就能到了, 所以心思也就定了下来,但他对此还是有些难以言喻,“裴将军可知这朔州的事情为何密密麻麻的牵扯如此之久,却始终没人上报,无人知晓?”
裴毅抿了口茶,不咸不淡道:“江侍郎有话直说便是,裴某一介武臣,心思粗犷。”
就他这话,江介白可半点听不出心思粗的意思。
他笑笑,“这朔州太守和贤王母族那边可是有那么点关系的,但这种事情做的并不光亮,很容易就被抓住马脚,裴兄觉得,贤王真有如此之……莽撞,让这朔州太守做是如此猖獗大胆?”
他本是想说蠢钝的,但这话过于不敬,便换成了莽撞。
眼皮稍稍掀了掀,裴毅也确实就着他这个问题思考了一瞬。
贤王是圣上长子,原本是众朝臣眼中最有希望被立太子的,但圣上最后却选了二皇子作为太子,所以这对于贤王母族那边,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他跟贤王有过接触,只觉得那是个颇为佛性的人,是真的佛性,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青月寺,裴毅因为裴襄的事情心绪难安,所以前去青月寺静一静心,刚巧碰到贤王在那里和老住持一起谈论佛经。
加上在朝堂之上的接触之中,裴毅越发觉得贤王对那个皇位似乎真的没有太大的欲望,但至于这些是真的还是伪装出来的,并不可知。
但这买官卖官之事如果真是贤王母族那边默许了的,那这样一来,他就完全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朝堂之中那些根基稳健的老油子之中,对于这种买官卖官的行为是极度痛恨的,尤其是卫太傅,因为早年的时候,他曾有个学生就因为权势的原因被一户富商找了关系,花了大价钱,替换了考卷,秋考成绩出来,那个学生岌岌无名,而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却被另外的人占据。
那名学生因为痛恨这官场考场之中的不公,整日酩酊大醉,在一次醉酒之后跌落湖里溺水而亡。
当时还只是个普通文官的卫太傅大悲,后来升值之后彻查此事,对于这类混淆视听,搅乱朝堂之事格外之痛恨。
所以,如果朔州之事真的有贤王母族那边插手,那么贤王便将彻底失势,至少,他的支持者将会丧失绝大一部分。
可朝堂之中这种事情谁都不好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还得慢慢看。
只是以江介白对朝堂之中如今的了解当中,关于站队这件事,目前他还尚未做决定。
他和父亲持有相同的态度,站在中立的位置上。
他撑着额头看了眼裴毅,想必这位裴将军应当也是相同的想法。
只是关于云阳侯府的事情,江介白如今倒是有了新的看法。
云阳侯父子都是忠臣不假,忠心耿耿也都不假,但在江介白第一次听到百姓们对云阳侯的称赞之时,就知道云阳侯府潜在的危险。
当今圣上的心思并不太难猜,这两年自从圣上沉迷于女色之中,绝大部分的弊端全都暴露了出来。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威严被挑衅,更遑论臣子之中有人在百姓之中的威信如此之高了。
江介白曾提醒过云观南,云阳侯府需要收敛锋芒,若是如今生逢乱世,那倒是还好说,良将难求,圣上自然不会动云阳侯府,可如今正是盛世,燕京在各国之中都极有声望,说句大不敬的,圣上如今昏聩无能,整日沉迷在美人堆里,还要想着自己的威严不可挑衅。
这也就导致云阳侯府如今的如日中天,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只可惜他那位好友并未把他所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江介白无奈,但现如今,他想到那位云二姑娘,很诡异的,竟然觉得云阳侯府的未来,有些看不真切了。
想到云二姑娘,他又看了眼住在云阳侯府隔壁的这位裴将军,想要问问他关于云二姑娘的事情,但想了想又觉得虽是邻居,但这两人应当没什么接触,所以便收回了话题。
而此时的裴毅,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想着云妙宜的铺子,该开张了吧。
来朔州之前,裴毅教云妙宜习武,训练累了的时候,云妙宜坐在一旁的桩子上喝茶,她倒是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娇气感,随随便便找个位置坐下来,就和他聊起了铺子的事情。
说起铺子,说起赚钱,裴毅只觉得她两只眼睛都在发光。
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云阳侯府的二姑娘,不可能缺银子的,他只当小姑娘是一时兴起,想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但她谈论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却又格外的让人忍不住的想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偶尔的时候,裴毅也发现她会在训练之际出神,尤其是面对着那把红缨枪的时候。
裴毅觉得她并不是很适合这个兵器,但她却很执拗的要学这个兵器。
很奇怪,但又很有吸引力的小姑娘。
裴毅这样想着。
三日后,醉仙楼被一群官兵围了起来,裴毅跟江介白站在后方,巡抚大人领着官兵驱散了围观的群众。
里面的老鸨出来赔着笑,“官爷,这是什么阵仗?咱们这醉仙楼开的好好的,怎得就招来了几位官爷?”
余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裴毅身上,老鸨神色一僵,心里猛地一突,看来这位是个大人物,老鸨心里暗暗叫苦,恨不得回去掐死那日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说那丫头死了的自己。
那日她让下人去县衙里查这人的身份,结果县衙那边查不出来,县老爷倒是没当一回事,只道这估计是哪个江湖人士故意闹事,让她不用在意,加上接下来几日没什么事情发生,老鸨也就放宽了心,让县老爷在大街小巷里张罗了贴有裴毅画像的通缉令,悬赏金还不少。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她这醉仙楼白白的被放了把火,吃了这亏也就算了,不曾想今日竟招了这些官爷来。
巡抚大人看都不看她的赔笑,面无表情的吩咐手下的官兵,“进去,人都看好了,全都绑起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