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柔声道:“只要是为国为民的,那都是好官,你爹爹官职不大,甚至前些年对于南阳的事情无力反抗,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官,但你们两个觉得,父亲如何?”
谢渊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敬佩,“孩儿始终以父亲为榜样,严大人说了,父亲虽然无力反抗当时的南阳城主,但他并未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甚至一直在想办法为了南阳百姓谋福利,他能够忍受着那些贪官污吏,在这县衙坚持下来,没有放弃百姓,他就是个好官。”
谢恒也使劲点头,“爹爹是好官!”
“对,娘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她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你们两个要记住,为官者,哪怕是再小的官职,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本职是为百姓谋福利,为将者,不,即便不是将,仅仅是上战场杀敌的士兵,也断然不能贪生怕死,做那苟且偷生之辈,能听得懂吗?”
“听得懂。”
“孩儿记下了。”
谢县令和严常安在书房里商议了良久,其实让百姓们收拾行囊随时准备搬离的事情是早就被安排好的事情,严尚书早就提过,谢县令也和百姓们提了不止一次,但所有人都舍不得搬离,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加上南阳从未发过洪灾,百姓们总是意识不到洪灾的可怕,心里存着侥幸,以至于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很显然,现在是不可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明日这些行李是定然要都收拾起来的,不愿意走也不行,严常安眼里带着些愁绪,但又格外的坚定,“一会我和谢县令分别去通知百姓,明日最后一天的时间收拾行囊,后日全部出发,不能有任何人留在南阳城内,带不走的东西,往家里高处放,那些闹事不愿意离开的,直接以寻衅滋事治罪。”
两人出来的时候外面还下着雨,严常安抬眼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想到燕京城里待产的妻子,心不禁软了软,脚步坚定的走进雨中。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水位已经到了脚踝,现在水闸的作用已经并不太明显了,不远处一家粮食铺子开着门,掌柜的正低头抹着眼泪。
粮仓里进了水,掌柜的和伙计一起把粮食挪到了高处,但这鬼天气,那些潮湿的粮食要是再不见太阳,估计要不要几日就会发霉了。
严常安叩门进去,这里的百姓几乎都认识严尚书和严常安两父子了,见他进来连忙擦了眼泪迎上来,“严公子。”
“粮食都装好了?”
掌柜的红着眼圈,“装好了,只是这么多的粮食要带着出去,路上废人力不说,说不定还没到开源,粮食就都坏了。”
“坏了也没办法,这是天灾。”严常安拍拍他的肩膀,“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你这些粮食带着去了开源,见了太阳才有希望,即便是留在这里哪都不去,过不了多久也会全部发霉腐败,到了开源,才有可能保下你这些粮食。”
从粮食铺子里出来,往前是一条小巷,里头亮着昏黄的灯,严常安走进去,和一群士兵和县衙里的官差一起挨家挨户的通知,走到中间的时候听到婴儿啼哭声,脚步停下,叩了叩这户的们,开门的是个年龄有些大的妇人,见到严常安立马躬身,“严大人。”
绝大多数的百姓,只要是个当官的都是喊大人的。
严常安走进来,这家的院子有些矮,雨水已经漫过脚踝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用铁锹往外铲水,堂屋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正低声抽泣。
身后的老妪也跟着抽泣起来,“这鬼天气,这是不让人活呦,你说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惩罚咱们,这自古以来没这么连绵不断的下过雨,这可怎么活呦。”
大雨带来的压抑感弥漫在南阳城之中,家家户户都面带愁容,严常安看了眼那正在啼哭的婴孩,神情柔软了几分,“几个月了?”
“还不到三个月。”
大概是听到了严常安的声音,孩子睁开眼睛朝这边看了眼,哭的通红的小脸有些许的缓和,嘴巴一瘪一瘪的看上去娇憨至极,小脸软嫩的像是颤巍巍的豆腐,严常安伸手逗弄了一下,小孩竟张开嘴想要含他的手指。
他连忙收回手,笑了笑,“我家夫人也快要生产了,等南阳城的事情了了,兴许我回去还能赶上夫人生产。”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感叹于严常安在提到自家夫人时那显而易见的柔情,让严常安稍等,回到房里拿出个红色的平安符出来,“这个送给大人,我家孩子出生的时候婆母去庙里求来的,能够护孩子一生平安顺遂,不受疾病缠身,我家孩子有一个了,这个给大人,等大人的孩子出生了,就把它挂在襁褓上,邪祟不敢近身。”
大概是即将要为人父的人心都柔软些,严常安并未觉得这些东西全都是荒谬的无稽之谈,而是把东西收下来,道了谢,随后让这家人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后日出发去开源。
所有人都通知的差不多的时候,严常安在街口遇到了谢县令和穿着蓑衣的父亲,他走过去,听见那边两个人正商讨着被雨水浸泡过的粮食还能不能食用的事情。
严常安走近,前面的两人已经争执的脸红脖子粗了,严尚书现在对于云二姑娘所说的那位高人之话是非常的信任,云二姑娘的那封信上写着洪水浸泡过的粮食和被污染过的水源不能食用,严尚书也特地去寻了郎中过来询问,也想的通洪水里面各种污秽之物都有,确实容易传播疫病。
但谢县令却有些不太能理解,“大人,那些粮食都是百姓们辛辛苦苦种下来的,平时节省来节省去,现在却要全都丢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不过是张张嘴的事情,但对于那些百姓,可是要了命啊。”
严尚书紧抿着唇,搓了搓手,猛地叹了口气,推了谢县令一把,“走,去我那,搞两杯酒来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