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常安没上前,去不远处还在开着的铺子里买了些下酒菜。
店里没什么生意,掌柜的见来买东西的是严常安,特地帮他多拾掇了两个菜,说什么都不收银子。
严常安见掌柜的回头,放了点碎银子在柜台,拎着菜离开。
等掌柜的回过头来看到柜台上的碎银子,骤然就红了眼眶,低头抹了把眼泪。
父子两个是在这里租了个小院,不算很大,但住着倒也还算舒适,他回去的时候谢县令跟严尚书两个人已经喝上了。
见他回来严尚书招呼了声,“常安,过来一起吃点。”
严常安也没推辞,把买来的菜摆上桌,严尚书脸上露了些笑,“合着你这比我们两个强多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都忘了买些下酒菜了。”
“顺路。”严常安坐下来,谢县令抬手要去给父子两个斟酒,被严常安制止了,“这种虚礼就莫要在意了,谢大人跟父亲继续便是,不用在意我。”
谢县令也知这父子两个并不是那般在意虚礼的人,给严常安递了坛酒之后就继续跟严尚书聊起了粮食的事情。
关乎到百姓的事情,那都是重中之重,谢县令这些天嘴上忙的起了一圈的燎泡,下唇里面也起了几个水泡,说话的时候被磨破了,现在每喝一口酒,就要龇牙咧嘴一番。
严尚书被他这样子逗笑,“行了,你也别喝了,龇牙咧嘴的甚是难看。”
不行,两人忙了这么些天,今日好不容易坐在一起,谢县令心里也憋闷的紧,不叫他喝肯定是不行的。
夹了颗花生,谢县令盯着那花生看了良久,猛地叹口气,“大人说的事情我其实懂,但就是心疼那些粮食,你说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些粮食,说丢就丢了,如何能行?再说,这粮食哪能有没见过雨的,往常也淋雨,淋了雨之后晒干不是还照样吃吗,咱们叫百姓扔了粮食,百姓们也不见得会听,定然会有人违抗命令的。”
严尚书也一直苦恼着,想着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一旁的严常安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现在把粮食都移出来,回头到了开源在阳光下暴晒应当是不成什么问题的,我问了一些郎中,粮食暂时好说,只是那些水源确实需要注意,我今日去外面走了一圈,看不少的地方井口已经完全被雨水淹没了。”
见谢县令张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严常安知道谢县令想说什么,给他解释,“虽说百姓们平时饮用的井水里面确实也有雨水的存在,但现在不一样,那些雨水虽然落在井里,但却是并未受到污染的,谢大人想一想这些日子雨水没过脚踝,我们浸泡在雨水里淌来走去的,这种水源再去饮用,确定不会出问题吗?”
严尚书立马开口符合,“说的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非跟我怼,非不听。”
谢县令猛地灌了口酒,看在他官大的面子上忍住不翻白眼,他说的哪里有严公子说的这么清楚,要是像严公子这样说的头头是道的,他还用得着跟他辩驳那么久吗?
但这问题提出来了,怎么解决依旧是个不小的难题。
下命令的人命令下到了位,但难保不会有人自作聪明甚至不以为然。
这个问题三人都很惆怅,谢县令不耐酒力,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大家都不喝水了吧?”
“不是不喝水,是不能喝生水,尽量找没被地上的雨水污染过的水源,哪怕距离远一些,并且要确保即便是没被雨水污染过的水源,也必须要把水煮开,这样多少保险一些。”
谢县令依旧不太放心,“万一有人抱着侥幸心理喝了生水,我们前往开源,若是像大人所说的,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我们岂不是连开源也一起祸害了?”
严尚书跟严常安同时抬头,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这天晚上,把醉了酒的谢县令送回府之后,父子两个依旧是难以入睡,索性去了书房促膝长谈。
“谢县令说得对,若是真如那高人所说,处理不当南阳会爆发疫病的话,我们把南阳的百姓迁往开源,若是这当中已经有百姓身上带了疫病,那我们父子两个就彻底变成罪人了。”
不能去开源。
但事情怎么处理都似乎没有太妥当能够让人满意的方法,百姓们对于并未发生的事情本就会抱有侥幸心理,让他们从南阳城里迁出去已经足够让他们悲伤的了,现在迁出去却连开源都不能去,男子倒是还好说,可那些老弱病残,妇孺孩童怎么办?
严常安觉得太阳穴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几日未曾歇息好的眼睛里红血丝有些明显。
他按了按额角,“孩儿现在有两个想法,开源城中的百姓似乎并不是非常的多,和开源太守商讨一下,把城东城西这两块地方分隔开来,留出一块位置来暂时给南阳的百姓居住。”
“或者寻个偏僻空旷地处高的位置,带着百姓们搬过去,只要能撑到洪灾过了就行,这期间若是疫病未出现,应当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这样一说,严尚书倒是真的想起来一个地方,“我之前跟云阳侯来南阳的时候遇到了一帮拦路打劫的山匪,忽然想起来他们那山头似乎就很不错,距离南阳位置不算很远,地势也高,那山匪也应该有寨子,寨子估计不大,但咱们再搭一些棚子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不错。”严常安听完,深觉父亲说的这个地方很是不错,“明日我令人去那山头看看,争取不动兵马,能让那些山匪先迁到开源去。”
这话要是叫那群山匪听见了,估计要一脸难以言喻的想着真不知道谁才是土匪了,竟然能把这打家劫舍抢人寨子的事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一本正经的,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这天晚上,严常安往家里写了封信,这是他答应妻子的,为了让妻子和母亲安心,从来到这里之后,每隔几日就会寄一封家书回去。
这次的家书里面放了那个妇人给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