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进来几个乞丐,朝这边看过来,云妙善下意识的低下头,其中一个瘸腿乞丐朝她走过来,然后丢给她一个硬邦邦的馒头,“都自顾不暇了还管着那小子呢?”
另一个年龄有些大的乞丐嘿的笑了一声,“说这种话,你不是也管着这两个的吗。”
云妙善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这是一种她从前压根没想到过的生活,在乞丐堆里生存,还要靠着别的乞丐接济才能吃上东西,馒头上面还带着黑色的污渍,但她没什么资格嫌弃,这一群乞丐里面,也就这个瘸腿的乞丐看她讨不到东西,会给她丢些东西过来吃。
她去外面接了碗水,把馒头掰碎了给地上的小乞丐用水喂下去,自己简单的吃了两口。
她在这地方已经待了有两天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云妙善暂时不清楚,她昨日本来打算出去找到县衙求救,但刚出去没多久,就遇见了之前想要杀她的那些人,这才慌不择路的逃了回来。
那些人依旧在找她。
云妙善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她甚至也不敢去县衙。
那些人或许是和云阳侯府有仇的人,定然是势力强大的,这种情况之下她去县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但她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她能看到其中一个乞丐每次看她的时候那冒绿光的眼睛,尽管她已经把自己抹得足够黑,乱糟糟的和真正的乞丐看不出分别,但对于那个乞丐来说,应当只要是个女人就能让他眼冒绿光吧。
所以这段时间,云妙善每次都是悄悄地蜷缩在那个瘸腿乞丐旁边,她心想等自己回了府,定然要把这个瘸腿乞丐接到侯府里去,给他个差事做总比在这里乞讨容易的多。
晚上,那个小乞丐醒了,深潭一般的眸子有些难受的半阖着,攥着云妙善的手腕拧着眉头小声的喊,“阿姆,阿姆。”
云妙善给他喂了口水,见他稍稍有些清醒过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乞丐眼睛睁开看着她,脸颊因为高烧还有些红。
夜色深了,云妙善从口袋里摸出个荷包来,是带着画像的那个,里面有一点碎银子,这银子她暂时也用不到,生怕一出去就被那些人认出来,所以留一些给这个乞丐是她暂时能想到报答他的最好方式。
除此之外,她也有私心,她说了回去之后会给姨母家里送信的,现在久未消息,想必姨母该送信去侯府问了,这荷包留下来,若是侯府的人寻来了,定然就会知道她还活着。
把荷包藏到瘸腿乞丐的怀里,云妙善蹑手蹑脚地带着小乞丐离开。
在她离开之后,身后的瘸腿乞丐从怀里摸出荷包来看了眼,捏到里面的碎银,垂着眼睫盯着荷包上的小像看了一会,然后默默的放回了怀里。
云妙善拉着小乞丐沿着夜色行了良久,城门关闭,但两人这段时间在乞丐堆里听了不少的消息,知道哪里的城墙底下有个缺口,哪里可以出城。
等从城墙底下的那个洞里爬出来之后,云妙善忽然有些想哭,但对上小乞丐那双绿茵茵的眼睛,到了眼眶里的眼泪又被她憋了回去,算了,哭也没什么用。
“你上次说你家是哪里的?”
小乞丐有些愤怒,“我跟你说了那么久,你都没有认真听!”
他说话的强调有些奇怪,语速很慢,像是舌头拐不过弯来,但极其愤怒的瞪着云妙善,显然对她这种非常不认真极其敷衍连他家乡都没有记住的态度很是生气。
云妙善怕他大喊大叫,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喊,我记得。”
他这眼睛很有辨识度,加上这说话的强调,云妙善觉得他应当是北漠那边部落里的居民,所以立刻道:“我记得,但我不记得你部落的名字是什么了?”
“喀什,我是喀什部落的,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会让我兄长感谢你的,我请你吃烤全羊,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云妙善叹气,失笑,“我倒是想把你送回去,喀什部落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就靠我们这两条腿,估计走到明年也走不过去,倒是你,是怎么从那里到这边来的?”
他低了头,轻哼一声,“听说你们大燕很是热闹,我整日在草原上都玩腻了,当然想要过来看一看,兄长不同意,我就自己偷偷过来了。”
“你一个人过来的?”云妙善觉得这孩子也是疯了。
“当然不是。”小乞丐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我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的,但我跟他走散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起来,“或许已经死了也不一定,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来这里,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让云妙善想到了当时惨死在她面前的那些丫鬟仆人,书画拼了命的带着她往外跑,把她送上墙头,让她赶紧跑,别回头,要不是遇上这小乞丐,把她拉到一边去躲起来,或许她现在早就已经没命了。
两人在这里伤春悲秋一会之后,云妙善擦去了眼泪,也顺便给小乞丐抹了把眼泪,“我觉得还是先回到我家更容易一些,等我回去之后,再找人把你送回喀什部落,如何?”
小乞丐摇头,“不行,那些追杀你的人现在定然还在找你,进了城之后定然还会碰到那些追杀你的人,还是先送我回去,或许半道上还能遇到来寻我的人,等我回了家,定然也会派人把你送回去。”
云妙善险些就被这小乞丐给说服了,最后直接躺在地上叹了口气,“万一碰不上你兄长派来寻你的人呢?就靠我们两个这两条腿,估计还没到喀什部落呢,就死在半道上了。”
小乞丐依旧鼓着脸,“那你也不能进城,进了城,你要是死了,谁送我回家。”
“你以为进城是那么容易的,我现在身上除了点银子什么都没有,连路引都没有,进什么城?”
云妙善苦恼的拧着眉头,确实现在送这小子回喀什部落是个好主意,但无奈路途实在遥远,两人半道上不一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