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大军距离芦苇荡的距离并不算远,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足以冲到这里来。
任良固然是能征善战,可是如今的兵力如此悬殊,他们又没有任何的准备,这一场战争,恐怕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
目光平静的看着远处的齐国军队,任良才重新看向周围的百姓。
经历十天的逃亡,其中很多人,都已经是灰土土脸,在加上今日的烟熏火燎,所有人都是狼狈不堪。
如果索道没有断,这些百姓本来应该回到郑国之中安居乐业,不需要在承受异国之苦,可是如今却……
“天杀的丁标,他为何要砍断索道?又为何要绝了我们的生路啊!”
“都是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若不是他,我们又何至于此?”
山坡之上,有百姓泪流满面的看着山脚下的齐国军队,忍泣不成声。
这些话,也顿时引起了所有人方才的那一段回忆。
就在他们即将越过鬼哭涧这个天谴的时候,丁标的出现,却彻底断送了所有人的希望!
任良当然清楚,这件事情的根源不是丁标,而是其背后的丁展。
郑国护国大将军,丁展!
“将军,看来这一次,咱们要被那丁展给害死了!”
有知情的士兵愤愤不平的开口。
任良却只是叹气摇头。
他为将多年,又怎么会不清楚朝堂之中的那些龌龊?
昔年大晋国贾皇后干政,诸王起兵作乱,都是完全不顾这些百姓的死活。
以至于有了后来的五大异族入侵,让整个神洲大地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当初任良为郑国南征北战,竭尽全力想要挽救局面。
然而却有无数的贪官污吏不顾天下百姓的生死,为一己之私而诬陷忠良、颠倒黑白之事常有发生。
那时候,任良便知道这些朝堂政客有多么的肮脏,又有多么的心狠手辣!
后来任良为了玉龙关满城百姓,不得已忍辱负重,在梁国苟且偷生。
每一次当他听到有人骂自己是卖国贼和梁国走狗的时候,任良的心都在滴血。
而现在,丁展下令斩断鬼哭涧索道,恐怕还是这老一套的说辞,恐怕还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强行拿来的借口!
不用想,任良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任良!
丁展是想要借梁国之手除掉他,而这些百姓,却成了对方玩弄权术的牺牲品!
目光掠过那些老弱妇幼,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惧恐慌,任良心中内疚越发浓郁。
一想到这些,任良才是朝着山坡上的诸多百姓,重重鞠躬。
“乡亲们,任良无能,没办法带你们回去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任良内心的复杂,百姓之中有老者缓缓走出,开口高声喊道:“将军,如果不是您,我们只会被那禽兽不如的段平生吞活剥,能够多活几天,也值了!”
“是啊将军!这些年若不是您的庇佑,怕是我们早就死绝了……”
“将军,是我们连累了您,若不然,您早就回去了啊!”
任良摇头不语。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这些百姓当作累赘。
甚至如果当初有可能,他还想要救出更多的人来。
只可惜……
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打断了任良的思维。
这一次,不光是齐国的军队,连远处梁国的军队也肉眼可见了!
“乡亲们,他们都是为了我而来,你们还是各自逃命去吧!”
任良沉默良久,才终于是说出自己最不愿说的话。
逃命!
这简单的两个字,任良却清楚其中会有着多少的心酸和无奈,又有多少的屠戮与血腥。
不过到了如今,这也是任良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些百姓,为自己的儿女任峰、任芯,来争取那一丝渺茫的活命机会。
只不过让任良没有想到的是,那山坡上的众多百姓,此刻却根本就没有人离开。
非但如此,为首那足足有七八十岁的老者,此刻还吃力的从脚下拿起一块石头,高声喊道:“将军,老朽跑不动了,也不想在跑了,那些畜生若是来了,我就跟他们拼了!”
这老者的一席话,瞬间让整个山坡上的百姓都打起精神来,更有人高声叫道:“对!跟他们拼了!”
诸多百姓中,不少人纷纷拾起石头木棍,缓缓站起身来,站在了任良的身后。
他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战争,可是却再也不愿意忍受下去!
这些普通百姓,所求的,不过是家庭安康,能够吃上一口饱饭。
如果有活路,他们多半只会逆来顺受的活着。
然而现在,梁国容不下他们,郑国也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
他们之中,有妇女,有半大的孩童,有垂垂老矣的暮年,也有身上带伤虚弱无比的病人……
然而此刻,这些普通的百姓之中,却升起了几分奇特的力量。
那是决绝!
是人在绝境之中,才会被激发出来的求生欲望!
“去,抱着孩子藏起来,等会他们不一定会搜这里,记得让咱们的孩子活下去!”
有百姓握紧那粗糙的石头,推开旁边抱着婴儿的妻子。
也有年轻人搀扶起快走不动道的长者,强行将对方带到芦苇荡的深处藏好。
肃穆的气氛悄然在整个山坡上流转,所有人都是默然的做着这一切,转而是寻找那些带着尖刺的石头,当作是自己的武器!
扫视了一眼众人,任良亦是默然起身,紧紧的握住长枪。
回过头,他才是重新看向正在照顾任峰的任芯。
“芯儿,待会你和峰儿藏起来,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在离开!”
“父亲,我们陪着您!”任芯眼中带泪,倔强摇头。
她清楚的知道,若是她走了,怕是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任良了!
“娘亲已经没了,小弟又伤成这样,父亲您要是在出事,我还怎么活下去?”
任芯的眼泪淌下,却又是有些慌张的攥起一块带有尖刺的石块,咬牙道:“小弟都可以参战,我也可以……我帮您!”
任良久久无语。
他知道就算藏起来,也未必能够逃得过梁国与齐国的搜捕。
他也知道,任芯与任峰都和他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倔强。
亦是在此刻,远处忽然响起的大喝,瞬间打破了任良与任芯之间的沉默。
“准备!”
芦苇荡外,千余齐国黑虎骑的最前方,元獠猛然抽出雪亮长剑。
而在其身后,千余人的骑兵整齐划一的取下马上悬挂的弓箭。
吱!
令人牙酸的弓弦声猛然响起!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