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獠手中长剑落下,身后千余黑虎骑齐齐松开弓弦。
嗡!
一片由箭矢所组成的大网,瞬间从黑虎骑中腾空而起,狠狠的朝着任良等人所在的芦苇荡砸下。
“保护将军!”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家将皆是齐齐涌来,簇拥着任良与任峰、任芯,用自己的身体为三人挡住所有的箭矢。
噗!
就在任良与任芯身前,一个士兵的猛然睁大眼睛!
一直箭矢,瞬间透体而出。
那沾满鲜血的箭头之下,亦是疯狂的喷出鲜血!
这滚烫的热血,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瞬间刺痛任良的心!
猛然攥紧手中的银枪,任良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
“走!”
任良低吼。
任芯有些惊惧的看了眼那刚刚死去的士兵,心中却忍不住的自责。
这些人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然而一想到就要和任良分开,任芯心中却有着一万个不愿意!
只不过任良却再也不肯多说,只是转身带着众多士兵朝着齐军的方向突进。
“父亲!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看到自己无法阻止任良离开,任芯再也无法忍受,嘶声喊道。
这句话,也同样让任良的脚步猛然一顿。
许久之后,他才转头,取出一柄短刀,轻声叹道:“你娘亲已经没了,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活着!”
任芯没有回答,只是接过短刀,却也不再坚持要跟随任良。
见此,任良才看向剩余的诸多士兵,开口低声道:“儿郎们,害怕吗?”
诸多家将都是静静的看着任良,却没有任何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清楚这一去之后,将永远无法返回!
这异样的沉默,足足持续了数秒。
而紧跟着,众多家将却都是忽然齐声大吼!
“死战!死战!死战!”
到了如今,任良麾下的家将,已经只余下不足百人了。
然而此时此刻,这不足百人的齐声大吼,却仿佛是阵阵战鼓一般,让人心生澎湃。
亦是在这声声大喝之中,任良的热血猛然沸腾。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便放手一搏。
他这一生纵横沙场,即便是死在这战斗之中,却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终,无怨无悔!
抬起头,任良目光如电,盯上了齐国军阵最前方的元獠!
是元獠的命令,导致柳若梅身死。
也是齐国的贸然插手,导致野鸭渡被占,直接让他们归郑之路化作乌有!
攥紧长枪,任良嘶声虎吼:“杀!”
“杀!”
不足百人的家将,皆是齐齐握紧武器。
“杀!”
身后的诸多百姓高声呼喊。
虽然他们的声音有些杂乱,虽然握着石头木棍的手有些颤抖,然而却无一人后退!
那漫天箭雨,仿佛是在为他们洗礼,又像是在为他们的壮举送行!
战马奔腾,银甲如电!
以任良为中心,这不足百人的队伍,就这般冒着箭雨,悍然朝着元獠所率领的黑甲军发起了冲锋!
数百老弱妇孺,亦是紧随而至,毫不畏惧!
有人才刚刚跑了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息,然而歇息之后,他们却是再次不管不顾的朝前冲来!
也有人明明已经中箭,却挣扎着,宁愿是在地上爬着,也是悍不畏死的朝前爬来!
若是在平日,遇到这种对手,说不定齐国军队就要停下嘲弄一番。
然而此刻的这种状况,却让众多黑虎骑都感觉到有些惊惧!
甚至于在不自觉中,有许多人已经放下弓箭,皆是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任良与那数百百姓!
“王叔,任良和这些人莫非都疯了吗?”
远处,黑甲军中的元宣看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的嗤笑。
元獠摇头,只是略带钦佩的看了眼远处的任良,才是开口叹道:“困兽犹斗,他们这是心存死志了!”
能让普通百姓都为之出生入死,恐怕也只有任良才能做到了!
不过元宣显然不在乎这些,此刻他只是摇头轻笑道:“那不是刚好吗?咱们这一次来,不就是为了除掉这个心头大患吗?”
“是让梁国替我们除掉,不是我们自己动手!”
元獠摇头纠正。
“有什么区别?还不是都一样?”元宣冷笑一声,却又是忽然伸手大喝道:“弓箭手,给我灭掉他们!”
一声大喝,让周围的众人皆是齐齐色变。
正如元獠所说,他们此行只需要困住任良就足够了,可是却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和梁国抢这些功劳。
说到底,任良只是梁国的叛将,若是齐国动手,难免有些喧宾夺主。
不过好在元宣的这道命令下达之后,他身后的弓箭手却并没有动,反而都是齐齐看向元獠。
若有深意的看了眼元宣,元獠才是开口轻哼道:“太子殿下莫非想要指挥这一次的战斗!”
“王叔不必紧张,我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元宣开口轻笑着,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元獠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元宣,这才是挥手下令道:“全军放弃弓箭,长枪战刀迎敌!”
“喏!”
千人军阵的前方,整整百人的长枪兵猛然架起手中武器,枪尖皆是直指冲来的任良等人。
那九百弓箭手,也都是齐齐将弓箭挂在马上,转而抽出雪亮长刀。
看到元獠的举动,元宣微微眯眼,开口笑问道:“王叔,有弓箭手这样的杀器不用,为何要跟他们肉搏呢?”
元獠却只是摇头低笑,悠然叹道:“老夫纵横沙场,一生所遇之敌不知凡几,其中大多数,都是土鸡瓦狗而已!”
“任良虽然必死无疑,却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对手!若用弓箭,岂不是辱没英雄?”
“对手?英雄?王叔你可真会说笑!”
冷眼看着元獠指挥千余黑虎骑,元宣的目光微微闪烁,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旁边的元遂。
他也同样有对手,只不过他元宣可不愿意如元獠一般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名堂。
如果有对手,还是早点将其扼杀才更让他放心一些。
扭过头,元宣才看向一侧的元遂、元虎等人,开口问道:“二弟、虎弟,你们以为呢?”
旁边的元遂、元虎几人,却都是摇了摇头,显然更加认同元獠的做法。
他们虽然年轻,可是却也知道,在齐国的征战史之中,许多郑国将领碰到这种穷途末路的情况,多半都是跪地求饶的。
但任良没有!
那百余家将也没有!
那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百姓同样也没有!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升起敬意。
而随着元獠的命令,千余黑虎骑,皆是放弃弓箭,举起长枪长刀,化作一道洪流,与任良等人撞到一起!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