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云神智渐渐清醒,刚才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身子和意识被心底的另外一个自己控制,那个自己很疯狂,带着毁天灭地的仇恨,带着燃烧不尽的怨气,直到此时她的眼神才逐渐清明。
安国公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一会儿子竹林里要来人了。”
傅凌云神色间说不出的疲惫,双肩可怜兮兮地颤抖,安国公索性揽着她纤细的腰朝外走。傅凌云现在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牙齿不自觉地咬得咯吱咯吱响。
即将出竹林时,前面隐约传来人声,安国公暗道不妙,一手伸到傅凌云膝窝下,道一声“大姑娘,得罪了”,便拦腰抱起傅凌云,飞快地躲进竹林入口处的假山洞里。
傅凌云揪紧安国公的领口不肯放,牙齿依旧咬得咯咯响,她有许多问题想问,想问安国公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在竹林里,想问外面的事怎么收尾,又害怕待会儿若是有人搜查,会不会搜查到他们的藏身之所。可是她连张开嘴唇都困难,她现在依旧震惊刚才自个儿大胆的想法若是张回峰敢碰她,她就杀了张回峰,然后自杀,这辈子,就算是跟张回峰同归于尽,她也不要再忍受那般屈辱!
安国公喘气的声音有些大,呼出的气息超乎寻常地热,他忍不住捧住傅凌云的脸,一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上那略显苍白的唇。
傅凌云又蒙了……
数次青涩的探索,牙齿与嘴唇磕碰,安国公弄疼了傅凌云,自个儿的唇也被磕得疼疼的,但他眼中的火没有熄灭,身体里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四处乱窜,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起外面张回峰脱衣服的举动暗暗皱眉,恰好嘴唇上的疼痛让他稍微保持理智。
傅凌云先是惊得魂飞一半,继而被安国公拙劣的技巧弄得哭笑不得,嘴巴的疼和热让她渐渐遗忘刚才的耻辱,牙齿不再不自觉地打颤了,她也想通过亲吻确定安国公的存在感,渐渐开始回应他,小巧的舌尖怯怯地触碰他的唇角。安国公的身子狠狠地震了下,然后湿润的舌无师自通地穿过牙齿和嘴唇的壁垒,进攻到对方的领地,开始疯狂地追逐那个惹人怜爱的小舌头。
傅凌云脑子里轰隆隆地打雷,变得空白一片,身子又渐渐变得瘫软了,呼吸困难地躲避让人难以消受的纠缠。
安国公觉得太舒服了,他十九年来从来没有这种忘怀一切让他甘之如饴的沉溺感觉,而且傅凌云的温顺隐隐让他有种想更加、更加放肆的念头。不知是那药的作用,还是男人本能的觉醒,让他不受控制地滑下一只手,沿着温腻的肌肤伸进交领里,而且他的身体也在毫无章法地往傅凌云身上蹭,却因为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而找不到门路。
黝黑的手还未触到他曾幻想过的温香软玉之地,傅凌云终于感受到领口微凉的风灌入,脑子瞬间清醒,她想起现在的她云英未嫁,即便安国公很喜欢她,情不自禁,可万一哪天记起这茬来,岂不是她不自重?
她开始大力挣扎,可安国公的束缚很紧,她意识到不对劲,安国公这个人的自制力向来很好,偏偏舌头控制在男人嘴里,她无法叫出声。感觉安国公呼出的气息异常烫热,她一惊,想起上午的事,张回峰是跟安国公一起来的,张回峰中招,安国公是不是也中招了?
她急了,捶打两下他厚实的胸膛和背部不管用,想起前世安国公的“软肋”,她的手摸到安国公的腰间,掐住他腰间软肉用了七分手劲下力。
安国公吃痛,这才清醒,震惊地放开傅凌云,闭着眼,潮红的脸上满是汗水,脑袋有些无助地埋在傅凌云瘦削的肩膀上,喘着气,嘶哑地歉然道:“大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莽撞了……身体有些不对劲,你让我喘一会儿子。”
傅凌云暗道,果然如此。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最没想到的便是小林氏手里仍旧有药,也是因为她太大意了,才中了招。
过了片刻,竹林里的人声渐渐消失,傅凌云根本没听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轻声问道:“国公爷,你……好些了吗?”
安国公十分尴尬,那个地方特别疼,疼得他想动粗!只有傅凌云身上的茉莉清香能让他稍稍缓解,他不敢说话,默默忍受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折磨。
傅凌云急了,想要看安国公的脸,但凭她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安国公分毫,只好一边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一边急声又问:“你到底怎么了?快跟我说句话啊?”
安国公唇角勾起,傅凌云焦急的声音让他心里暖意涌动,又有些心疼,而且背部的安抚也让他体内肆虐的火气稍稍顺服,他低低附在傅凌云耳边道:“我没事,外面人都走了吗?”
如果不是中计,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傅凌云,他刚才不会那么没有戒心地松懈对周围环境的戒备,这一点上,安国公有些挫败,却不肯承认。
傅凌云略略放下心,既然安国公能正常说话,说明他还能撑得过去,便答道:“听动静已经闹完了。”
安国公低低地笑了,心情放松,就是他精神松懈的这一刻,巨大的热浪扑向某个地方,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僵直,扶在傅凌云纤腰上的手扣紧,他下意识地咬上嘴边白皙的耳垂,软软的耳垂和红鲤鱼珊瑚耳坠的微凉让他脑子一阵空白。
傅凌云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脸白了红,红了白,想要尖叫,又有些想笑,最终装作懵懂地问:“国公爷,你没事吧?”
安国公的世家公子风范在此刻丢个精光,只觉得从未这么丢人过。他松开傅凌云,尴尬地后退一小步,紧紧贴在假山洞壁上。他不敢乱动,深沉的眸光清凉如潭,不敢看傅凌云,轻咳一声,庆幸傅凌云年纪小不懂事,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这会儿子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傅凌云嘴角隐忍笑意,和安国公一前一后走出假山洞。
刚出竹林,侍卫毛六如鬼魅般从墙角转出来,恭敬地请安国公和傅凌云暂且避到旁边废弃无人的厢房里。
海棠和扁豆焦急地跺脚,一看见傅凌云的身影立马冲上来问:“姑娘!您没事吧?”
傅凌云微微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刚才差点碰到人,就躲起来了,幸好碰到安国公。”
扁豆疑惑地问:“姑娘刚才躲在哪里?怎么嘴巴肿了?”
安国公低下头,以拳抵唇掩住笑意。
傅凌云脸上火烧火燎的,眸含秋水横了眼安国公,撇开头,躲开扁豆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说道:“碰见个小飞蛾,许是有‘毒’,你去给我找些冰块来敷一敷。”
扁豆答应一声。
傅凌云瞥见安国公还在笑,她羞恼地想,安国公竟然好意思取笑她!
傅凌云问海棠:“海棠,我刚才躲起来没看见竹林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情况,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海棠冰着的小脸一如既往,声音也没有起伏波澜:“奴婢按照姑娘的指示跟踪张大家的,张大家的离开竹林后,便以查看客房茶水的借口鬼鬼祟祟进了国公爷隔壁的房间,她跟那屋里的人嘀咕了两句话。张大家的走后,那屋内的人便从后窗里拖出一个麻袋,扛到竹林里。之后,奴婢唤回扁豆却没看见姑娘,可张大家的已在大声喊竹林里有贼,引来很多男客。奴婢想和扁豆进竹林找姑娘,国公爷的侍卫便找上奴婢两人,说姑娘得救了,于是,奴婢和扁豆便来了这间厢房等姑娘。”
说到这里,海棠顿了顿,正儿八经地跟安国公行个礼:“还要多谢安国公及时找到我家姑娘。”
安国公一口茶喷了出去。
傅凌云嗔怪道:“海棠,私下别这么拘谨。”
安国公咳了两声,拉了拉嘴角,僵硬地笑道:“海棠,你这丫鬟角色演得也太投入了!”
海棠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爷爷曾说过,在其位,谋其政,现在我是姑娘的丫鬟,就得做好丫鬟的本分。”
傅凌云拍拍她肩膀,叹道:“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安国公无奈说道:“既然海棠喜欢,就随她去吧。”
海棠点点头,接着说道:“那竹林里的事,奴婢听毛六说的,毛六,你再原话禀告下大姑娘和安国公吧。”
毛六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禀报道:“国公爷一早觉得不对,上茶水的小姑娘犹犹豫豫地看了好几眼那个茶壶。张公子和我们国公爷歇在一个屋里,张公子的小厮就给张公子灌了好大一杯茶。国公爷只在那小丫鬟劝茶的时候饮过两口,等那小丫鬟走了,便出了屋子顺便找大夫看诊,怕中毒,小人们在门外听候吩咐。谁知,国公爷刚出屋子,旁边的柜子里便钻出一个人,扛起张公子去了旁边的客房,后面的事,正好跟海棠姐姐的话对得上。”
傅凌云颦眉,原来定南侯府的客房内藏玄机,不知是小林氏的布置,还是老侯爷的布置。
毛六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皱了皱鼻子,似是不屑那些人的行径,接着说道:“再后来,侍卫一路跟到竹林,发现扁豆在竹林外,赶紧回来禀告国公爷,国公爷便急三火四地去了竹林,唯恐大姑娘出个岔子。至于竹林里,嘿嘿,那张公子寂寞难耐,侍卫瞅见还有个漂亮丫头在偷窥,就将她扔到张公子面前了。嘻嘻,大姑娘也认得她,那些客人们追贼追到竹林,有几个认识那衣衫褪了大半的丫头是府上的二姑娘。”
傅凌云脑子里轰隆一声响,傅冉云!她想笑笑不出,真是阴差阳错,每次小林氏欲要用张回峰算计她的名声,像是冥冥中注定似的,最后被张回峰毁掉名声的那个人总是傅冉云!
毛六小心地看一眼傅凌云,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说下去,不管怎么说,傅冉云终究是傅凌云同父异母的姐妹,傅冉云碎了一地节操,傅凌云的名声总是会受连累的。他又瞥了眼安国公,拿不准主意傅凌云会不会责怪安国公多管闲事,弄坏傅家的名声。
傅凌云觉得有些好笑,安国公不在乎未婚妻的名声被连累,那她这个恨不得弄死傅冉云的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便幽幽叹口气,苦笑着道:“唉,让国公爷见笑了,因为二妹妹名声的关系,今儿夫人们登门拜访居然一个没有带家中姑娘来的,其中缘由大家心照不宣,二妹妹此举是在原来如墨黑的名声上又滴了一滴墨水。”
傅凌云话里暗示的意味很浓,定南侯府已经因为傅冉云彻底败坏了名声,傅冉云这次的事只是多了谈资罢了,反正也不能让定南侯府的名声更坏了。
安国公勾唇一笑:“大姑娘不责怪我的手下画蛇添足就行了。”
傅凌云顿了顿,又客气地说道:“国公爷言重。说起来,二妹妹并没有管理外院的差事,无故走出二门,且去竹林偷窥,说明她本就动了歪心,欲陷害于我。得到这个结果,也算是报应吧。”
安国公剑眉微微一蹙,让海棠和毛六先下去。
傅凌云疑惑地问:“国公爷有重要的事要说吗?”
安国公忽然站起身,坐在傅凌云旁边,吓得她心脏扑通一跳。
见她脸色羞红,安国公心里那种不舒服的距离感稍减,定定地看着傅凌云,直到傅凌云脸红透了,才出声说道:“大姑娘,我希望以后我们之间不要这么生疏、客气,我可以跟大姑娘保证,我淳于湛是绝对不会背信弃义毁坏婚约的。”
傅凌云心口剧烈跳动,安国公就在她耳边说话,就像赌咒发誓一般。
前世安国公看她的目光从未像今儿这般明亮、认真和专注。
傅凌云现在才发现,两世里安国公看她的眸光其实是有些不同的,至于哪里不同,前一世安国公的目光一向清冷,度过前几年的冷战期时,看向她才有些许温柔溢出,而这一世,安国公尚且才十九岁年纪,就对她动了情意,又有刚才那般亲密的事,感情自然要比前世浓烈。前世是细水长流的温柔,这一世是把燃烧的火。
安国公见傅凌云不答话,他有些急了,他弄不清楚心里那种急迫是出于什么原因,却一定要得到傅凌云肯定的答复,似乎不得到肯定的答复,他就觉得心口缺失了一块。因此,他伸手要扳过傅凌云的脸看她的表情。
傅凌云似乎受到了惊吓,一把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背着安国公窘迫地说道:“我从未跟国公爷客气过,我也很感激国公爷屡次三番相助,只是,我……”
傅凌云舌头打结,最后实在忍不住羞意,一跺脚跑掉了。
安国公坐在椅子上,有些呆呆的,似喜非喜,半晌后,懊悔地揉揉额角。
傅凌云并没有走远,她刚出屋子就碰见疾步如风的扁豆捧着冰块跑来,便去旁边的屋子敷冰块,等唇上消肿,又整理了下衣服和妆容才出来。
安国公等在外面望风,看见傅凌云后神色如常,打量两眼她本就嫣红的唇,笑微微地说道:“大姑娘准备好了?”
傅凌云颔首,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小声说道:“这是国公爷的,现在完璧归赵。”
安国公眼前一亮,接过荷包,从精致的荷包里掏出一只金锁片,轻笑道:“本就是打算找机会亲自送给大姑娘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不知道被哪个顺走了。”
傅凌云微微一怔,果然是一只锁片,而且与前世她在安国公府度过第一个生辰时,安国公送给她的那个长命金锁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那一个,而且这个长命锁是安国公的娘亲临终前交给安国公的,让他送给将来的媳妇,意味未来儿媳妇长命百岁,平平顺顺一辈子。
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城外庄子里“养病”,自然不能收到这份珍贵的礼物。
傅凌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知道安国公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认定她一辈子,她指尖微颤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金锁上安国公微热的余温,努力绽放一个如花的笑靥,说道:“多谢国公爷,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这也是安国公这么久以后,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具有特别的意义。
安国公微微松口气,又有些意外傅凌云的激动,好似傅凌云知道这片金锁所代表的含义似的:“不要收起来,要时常戴着才会灵。”
傅凌云颔首,顺从地将锁片戴在脖子上。
两人站着说了两句话,傅凌云担心傅冉云攀咬出她来,便带着扁豆和海棠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