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豆拎着一个食盒,里面的食物已经冷了,三人藏在去老侯爷书房路上的一个假山洞里,看见老侯爷书房里的婆子路过才战战兢兢地出来问:“老嬷嬷,老侯爷可在书房里?刚才竹林子那边闹腾得厉害,我们姑娘看见有男人往竹林里跑,闹哄哄的,恐坏了男女大妨的规矩才藏躲在这里。”
那老婆子认识傅凌云,忙过来蹲身行礼,面上些许惊讶,带着傅凌云主仆三人去老侯爷的书房,一路三缄其口。
傅凌云悄悄将安国公送的长命锁藏在荷包里,毕竟她这一天在夫人们面前露面没戴长命锁,落在挑剔的人眼里又是一桩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
到了老侯爷的书房院子,那老婆子让小厮进去通报。
傅凌云眼一扫,就看见跪在书房门口的傅冉云,从腰间到脚踝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傅冉云显然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身子摇摇欲坠。傅凌云眸光一闪,转过眼去,通过毛六那番话,傅冉云一定是参与了这场事,当时鬼鬼祟祟躲在竹林外,就是想看她傅凌云出丑,所以傅冉云活该!
傅凌云的目光朝后望去,书房院子外面大榕树下跪着另外一个血人张回峰。她厌恶地扫过张回峰,扭回头,心情十分平静,原本想留着张回峰的命,可张回峰活在世上就是恶心她,让她时不时地回忆起前世的屈辱,所以,第一次看在傅丹云的面子上可以饶了他,只断去他三根手指,可这一次,她绝对会让张回峰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傅凌云的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恰在此时,通传的小厮请傅凌云进去见老侯爷。
傅凌云刚走到书房门口,神思恍惚的傅冉云跟打了鸡血似的活过来,揪住傅凌云的裙摆,恶狠狠地指着她说道:“傅凌云,是你!是你对不对?张回峰要凌辱的人是你,我明明看见你进去的,是你命人将我送到那个畜生的身边,对不对?”
“我……”
傅凌云刚蹦出一个字,傅冉云噼里啪啦地又怒吼着骂道:“傅凌云,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啊?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我娘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劳心劳力养你十四年,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你说!”
傅凌云似乎才发现跪在门口狼狈不堪的人是傅冉云,她脸上的平静瞬间打破,惊疑不定地问:“二妹妹,是你啊?我当是哪个受了罚跪在门口的小丫鬟呢,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弄成这般狼狈的样子?还有,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傅冉云见傅凌云不承认,气疯了,当即要蹦起来抓傅凌云的脸,可还没等蹦起来,便瘫软在地,她的屁股被打了二十大板,旧伤加新痛,她杀猪似的叫了一声。
傅凌云同情地半蹲着身子要去扶傅冉云,同情地说道:“二妹妹,你把我搞糊涂了……”
扁豆和海棠得了韩嬷嬷的耳提面命,连忙叫了一声“二姑娘”,不等傅凌云摸到傅冉云的衣角,便将软倒的傅冉云扶正,继续规规矩矩地跪在门口,跟原本标准的姿势一模一样。
经过这一番折腾,傅冉云浑身的骨头像是拆开又重组一样,疼得她嘶嘶抽冷气,牙关紧咬,哪里还有刚才凶悍的模样。
傅凌云暗笑,只有你够疼了,你才没力气咬我,傅冉云,自作孽不可活!
傅凌云话说半截,里面传来老侯爷威严的声音:“凌丫头,你进来。”
傅凌云脸上的表情依旧怜悯,但盯着傅冉云的眼睛却是讥嘲的。傅冉云看见了,想骂骂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凌云进书房。
她用手指甲挠地,她恨,眼含讥嘲冷眼看笑话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傅凌云以前那么蠢,那么信任她们母子三人,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那个,为什么这一切全变了?
长长的指甲在青石地板上划出刺耳难听的声音,直到指甲“啪”地一声断了。
傅凌云进门便胆战心惊地问:“老侯爷,二妹妹又犯了什么错?”
这句话极合老侯爷的心,他不答反问:“凌丫头,你怎么来了?”
傅凌云便将前面那套应付婆子的说辞搬来:“本是要来给老侯爷送醒酒茶的,这时候却是凉了,点心里倒是掺杂了解酒的葛藤粉,老侯爷可以稍微吃点。”
她的眼里满是关心和忐忑,一一将醒酒茶和点心摆放在书案上。
老侯爷吃了两块点心,不知是不是那点心里葛藤粉的作用,他抽疼的太阳穴没有那么疼了,语气稍微温和了些:“你躲起来是对的,遇见这种事,合该这样做。”
接着,老侯爷提高声音,气呼呼地说道:“二丫头,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大姐姐说的你可明白了?你大姐姐没有否认经过竹林,没有否认听见异响,哼,你娘竟没有教你什么叫作廉耻吗?你大姐姐遇到异常情况,知道不该出现在外客面前,你怎么偏偏往上凑?你说有人掳掠你把你扔到竹林,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傅冉云哭喊:“老侯爷,孙女真的冤枉,孙女只是好奇大姐姐鬼鬼祟祟地去竹林,哪里想到遇到这种祸事!”
老侯爷继续冷笑:“冉云,我对你是完全失望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一个娇小姐折腾出那么多事,就不能安分些吗?你大姐姐每天这时候就会给我送茶点,用得着‘鬼鬼祟祟’?我反倒要怀疑,你一个内宅的姑娘,没领外院的差事,是怎么‘鬼鬼祟祟’跑出二门的?”
傅冉云气结,加上伤痛,她自顾自叫冤,可别人都听不清她的话。
傅凌云听完屋内屋外祖孙两人滑稽的对话,“恍然大悟”,也抽抽噎噎地哭诉喊冤,只不过没有傅冉云那么夸张罢了:“老侯爷,我绝对没有陷害二妹妹,也不知道外客怎么突然就聚集到竹林里去了,求老侯爷为孙女做主!两个婢女可以给孙女作证!还有,老侯爷,刚才二妹妹嘴里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张回峰要凌辱的人是……老侯爷,二妹妹到底遭遇了什么?”
老侯爷听到这里已经完全相信傅凌云了,唉声叹气地说道:“罢了,不是你们姑娘家该听的,凌丫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去后院帮你祖母和婶娘们待客罢,我这边也要去安抚那些客人。”
傅凌云“一头雾水”地走了,临走时,不忘朝傅冉云投去怜悯的一瞥。
傅冉云火冒三丈,几次三番想要站起来打傅凌云,却没能站起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凌云越走越远。
傅家前院后院因为母女三个而前后脚失火,前院的消息没传到后院来,后院的消息也没传到前院来。前院的男客比较识相,让小丫鬟们传话叫自家夫人向傅老夫人请辞,于是,傅凌云赶到后院不久之后,客人们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及至客人完全散去,老侯爷命人让孙女孙子们关在各自院子里,开始严厉地重新审问,张大家的耐不住严刑逼供,招出小林氏陷害傅凌云,欲要借张回峰的手毁掉傅凌云的名声,结果傅凌云不知去哪里了,最后出现在竹林里的人却是傅冉云。
老侯爷和傅老夫人怒发冲冠,又庆幸傅凌云识礼及时躲了起来,傅老夫人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凌丫头,你这狠心的后娘是怎么也教不好了,一次又一次地害你!幸亏老天有眼,让你避过此劫……”
老侯爷心酸,怒气冲天地让人打了小林氏一顿板子,定的罪名便是残害傅家子嗣,毁坏傅家名声。
小林氏本想揭发傅凌云欺骗傅焕云到恪亲王妃面前献丑的,让傅凌云在“和张回峰私下幽会”的坏名声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却被这一连串变故打乱了全盘计划。
二十板子,打得她撕心裂肺,她咬牙告诉自个儿不哭,到最后两板子落下时,她终于崩溃地哭吼道:“老天爷呀,你对我不公平!”
这一声落下,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似无形的手撕裂黑夜,哗啦一声就是一道惊雷。
打板子的那个粗壮婆子动作一顿,眸中又惊又怕,最后一板子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落下,犹如千斤重的石头被人从山顶砸下来那般凌厉。小林氏翻个白眼就昏了过去,后面咒骂的话也就未能发出口。
傅老夫人和老侯爷一致商量,为了傅凌云不至于对竹林的事留下阴影,打算隐瞒这一段事故,让下人们封了口。两位老人家商量许久,恪亲王妃是明确表示过要让小林氏管家的,虽然后来因为傅焕云怀疑小林氏,可要是恪亲王妃依旧倚重小林氏的养花天赋呢?所以为了不给人留话柄,两个侯府最高决策者还是决定放一部分权力给小林氏。
但是,小林氏将会以生病为借口渐渐消失在世家大族的宴会里。
傅焕云没怎么重罚,后来听了小林氏的分析后,知道是傅凌云害得自个儿在恪亲王妃面前丢脸,甚至失宠,心里对傅凌云的恨意再加深一分。
傅冉云依旧禁足,禁止她参加任何宴会,家里有外客的宴会也不许她参加了。而且,她和傅焕云再也不能去恪亲王府。
傅凌云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定南侯府封锁了消息,但她还是通过韩嬷嬷了解到一些细节情况,比如当初众人发现时,张回峰脑袋挤进傅冉云的肚兜里,而傅冉云上半身的衣服就剩下那件肚兜了,当场差点有几个男客流鼻血。
不出傅凌云所料,京城里再度掀起傅冉云和张回峰的绯闻,流言越传越广,也越传越走形,甚至有人说,傅冉云长得其丑无比,担心自个儿嫁不出去,便要从妹妹手中夺取妹夫,数次勾搭张回峰,总之,傅冉云现在燕京就是个人说人骂的荡妇。
除此之外,傅凌云也得到安国公正式的道歉信,是通过老侯爷转交的,说是那次宴会是张回峰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想要在贵人面前再次露个脸。安国公本不答应,但想到张回峰即将是他连襟,多一个张回峰,能多一个人为老侯爷挡酒。
傅凌云哭笑不得,想想张回峰那日烂醉如泥的模样,对比安国公明显清醒的样子,傅凌云暗道,张回峰是来帮他挡酒的才对吧!
小林氏身子爽利些便出来接手一部分家务,傅老夫人为防止她在府中事务上做手脚,便让她专门管理傅家祠堂的供奉和祭祀,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小林氏每天处理各种琐碎的杂事,明面上看似管理祠堂和小佛堂很威风,是很能代表侯府家族的事务,但每天面对牌位和佛祖慈和的俯视,她觉得精神快崩溃了。
傅凌云这日收到大表哥林魁玉的信件,询问她想要怎么出气,原来不过是玩笑话,谁知傅凌云回信时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拜托他。
林魁玉将信件看来看去看了十遍,最终叹了口气:“原来傅表妹真不是开玩笑的。”
随后,他神色郑重而严肃,嘴角噙笑:“只要是表妹的愿望,我一定达成,凡是冒犯表妹的人,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林魁玉立刻召集人手,夜晚悄悄潜入铜锣巷张家,神不知鬼不觉地掀开张回峰的被子,扒掉他的裤子:“切!”
床上的人疼得满炕翻滚,嘴里地咬牙,满头大汗地求饶:“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