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夫人欣慰地笑道:“你知道就好,以后你进了安国公府,安国公打仗是必不可少的。唉,咱们将门之家,外表看着光鲜,男人们死了也死的光荣,朝野内外称颂,可谁知道咱们这些后院女人们的担惊受怕,成日提心吊胆,有些没了丈夫儿子的,甚至生无可恋。安国公的母亲……唉。”
傅凌云眼睫低垂,安国公的母亲正是因为安国公的父亲阵亡才会郁郁寡欢,思念成疾,最终郁郁而终。思及此,傅凌云不禁心疼起安国公来,嘴里却说道:“老夫人说的是,孙女现在就很担心父亲和飞云。孙女是想,如今父亲和飞云正是紧要关头,我们这些在家享富贵的人没道理拖父亲的后腿,府里该严的地方得严起来了。但凡从府中传出个流言,父亲和飞云就可能受到影响,咱们与朝里的人也该减少些往来。”
傅老夫人想到小林氏的晚归,明明恪亲王妃已经不待见小林氏,怎么会留小林氏这么久呢?分明是恪亲王妃在通过小林氏打听南方的战况。
她冷淡地蹙眉,说道:“好孩子,还是你懂得体贴人,从明儿个起,我们侯府内眷不能再出侯府大门。”
傅凌云微微一笑:“老夫人经历的事多,凌云都听老夫人的。”
第二日,傅老夫人便让徐嬷嬷传儿媳妇们和孙子孙女们请早安,没能赶上请安的,就赶来吃早餐。
吃过早饭后,老侯爷和儿子们去上朝,傅老夫人便将昨晚的决定说了出来,着意看了眼小林氏:“……京城里只有官员们知道南疆在打仗,老百姓们还不知道,皇上并不希望在老百姓中引起恐慌,所以你们要慎言,也要敲打家丁仆妇,出去后不许胡言乱语,谁要是敢乱说话,直接乱棍打死!从今儿起,你们跟我一起念经茹素,每天抄两遍《金刚经》,孙儿们在长身体就不做这个要求。没有必要,你们最好连娘家都不要回了。老大媳妇,你送恪亲王府的花不用亲自送了,我会吩咐妥当人转交的。”
因为南疆离京城远,一般南疆打仗,京城的老百姓都不知道,很多人也不会特意去关心。
小林氏本来因为定南侯打仗就紧张,府里知道些消息的人都不愿跟她走得近,她只能出府听听外面的消息,可现在傅老夫人连这个权利也不给她了,她连忙反驳说道:“老夫人,恪亲王妃身份尊贵,若是让下人送去恐恪亲王妃不满……”
傅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我们定南侯府的侯夫人不在家为在外浴血奋战的侯爷和大少爷祈福,却像个下人似的当跑腿的花娘,你把我们侯府的脸都丢尽了!就这样,你还得意洋洋,外面的人传的沸沸扬扬,说你攀龙附凤,说我们定南侯府趋炎附势,你却不自知!真是蠢得连猪都不如!”
小林氏面色通红,傅老夫人当着小辈们的面骂她,犹如扇她一耳光,丝毫体面不给她留,就像在将她当反面教材教育孙子女们似的。
傅老夫人懒得理睬她的体面,她轻哼一声,发泄一通没那么疾言厉色了:“这事我会跟恪亲王妃说的,恪亲王妃善良大度,必定会体谅你这个定南侯夫人的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林氏莫可奈何,谁让她是儿媳妇呢?
傅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精神不济,疲惫地挥挥手让大家都下去了,休息片刻,便去小佛堂继续念经抄佛经,各房媳妇也都回去完成任务了。
小林氏回房后,沉寂很久,才红着眼眶砸碎一个茶杯,偷偷将傅老夫人骂个狗血淋头。
傅凌云见目的达成,在忧心里尝到一丝快意,她吩咐豌豆直接跟着寿安堂茹素。
这事传出去,傅凌云又获得一片赞叹声。
小林氏听到后更加难过,半夜里爬起来挠墙,挠断了指甲。傅凌云便是茹素,也比她和傅冉云的馒头咸菜的可口得多。
直接与傅凌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傅焕云,他如今在外院,想要报仇,却没法子进去二门,只能把力气用在长胖上。他牙痛的毛病被薛大夫治好了,又开始放开肚皮吃东西,每天强迫自个儿进食,结果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圆。他身上的肉跟不上肚子长圆的速度,依旧瘦瘦的,所以,现在的傅焕云整个身形跟畸形一般。
老侯爷凶他两回不要那么贪吃,他左耳进右耳出,老侯爷让厨房限制他的饮食,他就去抢丫鬟的东西吃,或者偷偷拿房里的东西出去卖换银子在外面吃。老侯爷气得火冒三丈,后来索性懒得管他,随他去了。
所以,傅焕云不孝的名声不用宣传,他的体形就帮他宣传出去了。每天傅焕云从学堂里下学,那些孩子们就指指点点地说傅焕云是怪胎。
傅焕云逮着小孩子议论他就是一通骂,一通打,然后骄傲地拍拍自个儿的肚子,色厉内荏地说:“我这是肚量大,你们懂个屁!”
傅凌云偶尔听闻扁豆绘声绘色的描述,只觉得可笑,她甚至怀疑地想,前世傅焕云那么恶劣地害死他的亲外甥,是不是就为了傅冉云一碗燕窝粥的诱惑呢?
不过,傅凌云没有闲暇时间去想这些,她暗地里将小林氏的怪异之处偷偷告诉老侯爷,老侯爷便将人手给她,每次小林氏的花盆送出府之前,她都会亲眼看着下人们将花盆里的土壤换成普通的土壤。
因此,恪亲王妃前一天送到定南侯府的娇花奄奄一息,隔几日回到恪亲王府时变得精神抖擞,然后过了一夜便会因为寒霜而迅速枯萎。渐渐的,小林氏送来的花越来越多地养不活,送个空盆子回来,侯府的仆妇不住道歉。
恪亲王妃倒没觉得异常,因为冬天本就养不活花,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要是小林氏依旧能养活那么多花,她就要好好查查小林氏到底是不是有仙术了。
小林氏本来信心满满地等着恪亲王妃的传召,毕竟她能在冬天养活这些花,在京城里,在整个大齐,都是独一份,她不信恪亲王妃会不心动,可她等了许久不见恪亲王妃的邀请,而且恪亲王妃送来的花越来越少,她渐渐沉不住气,找到寿安堂和傅老夫人理论,质问道:“老夫人,媳妇送给恪亲王妃的花是不是都送到了恪亲王府?”
傅老夫人淡淡地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双手飞快地捻动佛珠,木鱼有规律地敲着,只看一眼,她又合上眼皮,声音同样淡淡的,心平气和地说道:“小林氏,那些花是恪亲王府的,恪亲王府是皇亲贵戚,我再蠢,也不会少送一盆到恪亲王府。不说别的,那些敕造的花盆是有记号的。”
傅老夫人越是淡定,小林氏越是气恼,她攥紧拳头,想起傅老夫人不许侯府女眷出府的话,恍然大悟地说道:“那恪亲王妃给我的邀请帖是被老夫人压下了?”
傅老夫人坐在烟雾缭绕的蒲团上,清清淡淡地否认:“恪亲王妃没有给过你邀请帖。”
小林氏紧咬唇瓣:“我不信,我为恪亲王妃养活那么多花,她肯定给我帖子了!”
“徐嬷嬷,佛祖清净不宜打扰,你送侯夫人回院子,侯夫人若是没抄完《金刚经》,不许她出院子。”
小林氏不服气地大吼:“你别想关着我!你们这些贱婢走开,不许碰我,我是定南侯夫人!”
徐嬷嬷充耳不闻小林氏的威胁,叫上两个粗壮的婆子把小林氏强行拉出小佛堂,然后在门口派了几个婆子守着,叮嘱她们不要随便放人进来打搅傅老夫人的清净。
任谁都看得出来傅老夫人的心力交瘁,徐嬷嬷暗暗瞪小林氏。
小林氏站在小佛堂外面,恨恨地跺脚,回去后,海桐惊讶地跑来跟她说:“夫人,上次的菊花盆里菊花枯萎了,竟长了一根草!天呀,冬天还有草发芽!”
小林氏心口惊跳,当面甩了海桐一巴掌:“什么冬天长出草,别满嘴胡乱嚷嚷!”
她找到那几个花盆,将里面那根青草连根拔起,揉个稀巴烂,看着满手青色的草汁觉得十分刺眼,对愣在那里的海桐怒吼道:“你个死丫头,站那当木桩子啊?还不快去给我打水洗手!”
海桐愣愣地应声,转身时眼泪悄然无声地滑下脸庞。
韩嬷嬷轻声将小林氏闯小佛堂的事告诉给傅凌云,然后说道:“……姑娘,从小林氏那里弄回来的菊花盆,里面长的青草今儿早上冻死了。”
傅凌云赶忙问:“都冻死了吗?”
韩嬷嬷点头:“的确都冻死了,老奴亲自去看的。”
傅凌云松口气,微微一笑:“都冻死了才好,这说明恪亲王妃那里的花盆土壤若是长出杂草,也会冻死的。”
正说着,扁豆脚步轻快地进来,低声说道:“姑娘,刚才梅婆子说,小林氏回去后气得不得了,砸了茶杯子,后来不知什么缘故甩了海桐一耳光,海桐窝在房里哭呢。”
傅凌云眉梢一动,摇摇头说道:“小林氏迁怒海桐不是一天两天了。”
屡屡计谋落空让小林氏失了分寸,殊不知,她越是尖刻泼辣,越是不得人心。
扁豆看傅凌云没有指示,犹豫了下,又接着说:“姑娘,还有个人也哭了。是三姑娘,刚才老侯爷叫她去书房,回来后,三姑娘就将自个儿关在门里哭,藿香几个怎么劝也劝不住。”
傅凌云一惊,抬眼问道:“三姑娘哭多久了?可知为的是什么事?”
扁豆摇摇头:“为什么哭奴婢打听不到,不过,三姑娘哭了小半个时辰,现在咱们大房几个院子都传遍了,刚才奴婢经过菊蕊院时,二姑娘神神叨叨地坐在梅花树下吹冷风,冷言冷语地说,三姑娘是活该。”
傅凌云冷笑:“如今二姑娘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老夫人连请安也不让她去了,以后你们少去招惹她,看见她绕着走。只要她不来惹我,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总归,她后半生也就这样了。韩嬷嬷,我们去三姑娘的院子看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嬷嬷忙应诺,给傅凌云找来狐狸裘披风披上,领口一圈白狐狸毛,显得优雅而端庄,衬得傅凌云的脸比玉雪更白皙。
傅凌云有些不安,傅丹云向来胆小懦弱,很少惹是生非,直到小林氏在傅老夫人面前失宠,她才渐渐变得胆子大些,不过好在小林氏对付她都来不及,没有闲暇去针对傅丹云,傅丹云在侯府得以能喘几口气。这次老侯爷亲自找傅丹云谈话,想必是关于张回峰的。
傅丹云不惹事,可张回峰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他每次出现在傅家人面前,准会没好事发生。
傅凌云最怕的便是,老侯爷让傅丹云和傅冉云共侍一夫,与其如此,她觉得傅丹云还不如去做姑子算了。
来到傅丹云的蔷薇院,傅丹云的大丫鬟藿香如遇救星,流着泪水说道:“大姑娘可来了,再不来,奴婢要亲自去梨蕊院请的。大姑娘快来劝劝我们姑娘吧,一直哭,眼睛都肿成核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