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云羞涩地笑了笑,推了他一把:“这等机密事,你怎么随口就告诉我了?”
傅飞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你是我亲姐姐嘛,事关未来大姐夫,我怎么可以不告诉你?大姐姐,大姐夫真真是条汉子!”
傅凌云掩帕子偷笑,说道:“你以后可要好好跟安国公学习武艺和谋略。还有啊,这事不能再提,若是不小心传到皇上耳朵里,那洪有皇贵妃罩着没事,咱们家和安国公府可就遭殃了。”
傅凌云活过一世,知道大齐命数将尽,就对朝廷敬畏不起来,那些忠君爱国的迂腐思想渐渐的也在皇帝削掉定南侯一半军功时,给消磨没了。
“我知道轻重,我就是佩服安国公的勇猛机智,敢两次给洪下套的人也只有他了。”
傅飞云十分欣喜傅凌云没有因为安国公的大胆而责备他,他觉得跟傅凌云的关系更亲近了。
看着傅飞云眼中崇拜的目光,傅凌云心中欣慰,又叫来海棠给傅飞云诊脉,确认傅飞云体内没有残留毒物,这才放傅飞云回前院休息。
洗漱过后,傅凌云正准备安置下,韩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说道:“姑娘,刚梅婆子传话来,小林氏和二姑娘打了海桐一顿,海桐浑身是伤,趴在炕头哭了半天。姑娘瞧着,我们是不是送些药给她?”
傅凌云颦眉,梨蕊院跟海桐关系缓和的源头好像都是一直跟赠药有关?小林氏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她寻思半晌,启唇说道:“直接送药给她,她会知道咱们在永和院留了眼线。这样吧,明儿个你让扁豆‘不经意’碰到她,若是她皱眉,就让扁豆私下送药给她,若是她装作若无其事,这事,我们就不要管了。姑娘家,面皮薄,若是我们三番两次撞破她被小林氏母女俩毒打,她岂不是很没脸?说不得要恼羞成怒呢。”
韩嬷嬷佩服地说道:“姑娘英明,奴婢却忘了这茬。正好借此试探下海桐是不是有意向我们靠拢。”
傅凌云点头,若是海桐肯让扁豆知道她被打的事,便说明,她已经在向梨蕊院敞开心扉了。
翌日,扁豆不经意撞到海桐,海桐摔到地上,她装作没事人似的站起身,眉头都没皱一下,直说自个儿没事。扁豆将此事报给傅凌云,傅凌云让扁豆撒手不要管海桐的伤势。
傅凌云并未因此丧气,收买一个大丫鬟岂是那么容易的?)
傅冉云很听小林氏的话,日日借着小林氏的便利在永和院伺候定南侯喝茶布菜,哄得定南侯看见她不再板着脸。她这般娇憨体贴的诚心哄人,定南侯又多年不曾感受过妻子女儿的温柔小意,自然消气消得快。
表面上定南侯府其乐融融,定南侯心里的真实想法却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
傅凌云冷眼旁观,像往日一般对待定南侯,没有疏离,也没有过分亲热,反倒惹来定南侯一句“稳重端庄”的夸赞,引得傅冉云嘟着嘴一阵眼红。
转眼到了上福音寺上香祈福的日子,这天风和日丽,地上的积雪和冰块化了一半,天上的太阳暖融融的,地上的雪水寒碜碜的,马车碾过的地方全是掺杂着碎冰渣子的泥水,车轮碾过,咔嚓咔嚓响,溅起的泥水弄污了道路旁边洁白的雪地。
傅凌云轻轻撩起一角帘子,呼啸的风裹挟着冷气吹进来,傅凌云却觉得燃着银丝霜碳的车厢没那么憋闷了。a()
这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坐了八个人,四个主子四个丫鬟,有傅凌云和傅冉云、傅丹云、傅云丽以及她们四人的大丫鬟,别的姐妹兄弟们也吵嚷着要来,可惜他们弱的弱,小的小,被傅老夫人留在府里,因此,这次来的只有排行前四的姑娘和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傅飞云。
刚才傅丹云不过打趣一句傅冉云即将定下婚期,傅冉云就阴阳怪气地嘲讽傅丹云一门心思想着出嫁,还没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惹得傅丹云又急又气,偏偏定南侯和傅飞云在外面骑马,姐妹们不想在定南侯面前闹得太难看,便沉默了下来。
傅冉云才说了一句话便冷场这么久,她心里的火气噌噌往外冒,看见傅凌云撩起一角车帘子,便没事找茬地冷嘲道:“大姐姐,你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怎么能撩车帘子,若是让人看见,岂不是会说我们傅家女儿不尊重?”
傅冉云人见人烦,而且还不自知。
傅凌云放下车帘子,神色淡淡的,显然也不想理睬傅冉云。
傅云丽却没这么好的脾气,气呼呼地说道:“二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荒郊野地的,大姐姐只撩了个帘子角就能让人看见了?平常也不见你多守规矩,我们傅家女儿的脸面不在乎地放在脚底下踩的是另有其人吧?”
傅冉云眼中闪过一道得意的光,闹起来定南侯才会知道她在姐妹中间是被排挤的,傅凌云并不像表面那么宽和大度,她根本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她微微垂着头,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傅云丽,声音有些低地说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骂的是谁,有本事你就大声嚷出来,指桑骂槐算什么本事?”
她看不惯有人维护傅凌云,而傅凌云却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好像她傅凌云高高在上,而她傅冉云只是个跳梁小丑。
明明知道傅冉云是在激将,傅云丽却忍不住胸口上涌的怒气,双眉倒竖,就要跟傅冉云大吵一架,傅凌云赶忙拽了拽她的袖子,带着几分警告地看了眼傅冉云,对傅云丽轻声缓语地说道:“四妹妹,老夫人教导我们,女子不可逞口舌之利。我们是姐妹,何必执着于口角之争。对了,今年山上的梅花又能接不少雪水,我让扁豆带了两个陶瓮来,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接梅花雪,等雪化,正好拿来待客品茶。”
傅丹云接口笑道:“是啊,是啊,大姐姐去年接的梅花雪水还得了恪亲王妃的称赞呢。”
傅凌云轻瞪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恪亲王妃是小林氏和傅冉云心口的那道疤。
果然,傅冉云变了脸色,阴森森地盯着傅丹云,傅丹云却跟没看见似的,不以为意。
傅云丽左右看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明了傅丹云的打算,傅丹云这是故意在傅冉云心口扎刀子,让傅冉云没法子参与她们的谈话,便亲昵地摇晃着傅凌云的胳膊,说道:“大姐姐,快跟我们说说,福音寺哪里的梅花雪最甜美?”
不大一会儿,沉静的马车厢里便传出女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定南侯嘴角翘起,眼含欣慰,迎着凌冽的寒风,脊背挺直地骑在马背上。
傅飞云瞥了眼马车厢,他调转马头,正要去听听姐姐们说什么这般开心,就见远处有一支人骑着马朝他们这个方向来,傅飞云轻轻眯眼,待看清领头的高头大马上熟悉的身影是安国公时,双眸骤然发亮,兴奋地扭头大叫:“父亲,是安国公!安国公来了!”
喊完,他又朝着傅凌云所在的马车吼了一嗓子,便打马迎上安国公的马队。
定南侯拉住缰绳回头,傅凌云情不自禁地撩开一角车帘子,果真是安国公啊!傅凌云脸红成一片,赶忙放下帘子。
傅冉云瞪着傅凌云那副娇羞的样子,外面传来安国公与定南侯见礼的声音,然后傅飞云和安国公比试谁先到福音寺山脚下。
傅云丽便笑盈盈地揶揄道:“安国公也是去福音寺呢。”
傅凌云脸更红了。
等到了山下,大家下马车步行,安国公披着一件孔雀七彩斗篷迎风烈烈地站在不远处,冷峻的脸相比冬日寒风要温和得多,眸中寒冰如遇春日暖阳慢慢化开,噙笑看着傅凌云穿着一件大红斗篷走下马车,乌发里钗环皆无,葱白的手套在白狐狸毛昭君套里,怀里捂着一个手炉。
扁豆扯扯傅凌云的袖子,示意傅凌云朝那边看。见安国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盯着她的脸直直地看,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不由地嗔瞪过去,脚步有些急地转开,去扶正要下马车的小林氏。
小林氏笑嗔不用,扶着海桐的手下了马车。
一副母慈女孝的场景。
定南侯满意地捋捋才蓄起来的胡子。
安国公微微摇头,上前跟小林氏见礼,说起来,这是他自从傅凌云那次病愈后第一次跟小林氏正式打照面,小林氏比当时更加慈祥和蔼了。
他心中一动,即便小林氏是个妖精,也是一只爱上定南侯的妖精,难怪傅凌云如此不动声色,丝毫不担心定南侯被妖精吃掉。
他眸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光芒,妖精?
上山时,定南侯拍拍安国公的肩膀,哈哈大笑着和傅飞云先一步上山,小林氏带着女儿和侄女们紧随其后,后面就落下傅凌云和安国公。
安国公落后傅凌云半步,在她差点滑倒时扶一把,傅凌云半偎在他怀里,她脸上飞起一片红霞,看看身后的丫鬟,一把推开安国公,不自在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国公爷今儿也来上香吗?”
安国公眸中的温柔如一泓暖暖的温泉,让人沉浸其中而不自知,近乎贪婪地望着傅凌云的脸,口中答道:“是飞云说你今儿会来上香,我便跟着来了。”
说来,他有很久没见过傅凌云了,他终于知道书中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
傅凌云羞恼地跺脚:“你……”怎么如此不尊重!父亲听了这个理由会怎么看她?
安国公看着傅凌云因为羞恼而浮现红云的脸,而且她的双眸因为运动透露出不同寻常的神采,亮晶晶地刺到他的心窝里去,他忽然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答道:“我跟你父亲说,我是来给祖父点长明灯的。”
傅凌云愣了一下,渐渐的,她眼中浮现一丝怜惜。安国公是他祖父老安国公手把手教着练武打仗的,两人的祖孙情谊非比寻常,而安国公的父亲没有等到继承国公爵位便英年早逝了。
“国公爷,待会儿点长明灯我也去,我今儿来要给母亲点长明灯,我素来敬佩老国公爷,想去他老人家的灯前祭拜。”
言罢,她脸色又是一红,怎么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呢?明明她是想安慰安国公来着。
安国公一直盯着傅凌云的脸,只觉得她的羞涩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好看,下意识地说道:“当然可以。”
安国公察觉到傅凌云的羞意,于是挨了话题:“大姑娘,我的人找到了甘菊。”
傅凌云一惊,甘菊?前世的甘姨娘?她惊疑不定地想,大表哥林魁玉也一直在留意甘菊的线索,为什么偏偏是安国公找到了,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两个人始终是有缘分的?
安国公低头留意着台阶上的冰雪,径直低低地说道:“甘菊一直没有回家,她有个舅家表姐也是从小被卖作丫鬟,在京郊一家地主家里做丫鬟,她幼时曾给过她表姐恩惠,她表姐便将她藏了起来,平日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