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坐在床边,轻轻搅动着小碗里的粥,白色的雾气漂浮起来,整个病房都充盈了粥的香味。
“席简南,”纪以宁舀起一小勺的粥送到席简南的嘴边,“我是个孕妇啊,你怎么能让我喂你吃东西呢?”
“我是病人。”席简南一脸“天大地大病人最大”的表情,纪以宁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正想埋怨他不会疼老婆的时候,他忽然又说,“顾太太,顾先生病好了,一定会好好疼你。”
纪以宁顺口问:“怎么疼?”
席简南的目光顿时就变得别有深意、意味深长。
纪以宁懂了,低下头,暗骂席简南流氓。
可是他还能这样对她耍流氓,她是庆幸的。
喝完粥,纪以宁想看看席简南的刀口,席简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故意吓她:“要服的。”
“……”纪以宁的脸上一阵不自然的燥热,但是旋即仔细一想,顿时理直气壮起来:“要服怎么了?!说得好像我没脱过你的衣服似的!”
席简南愣怔了两秒,胸口处的第一个扣子已经被纪以宁解开了,他勾勾唇角,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纪以宁在全神贯注地解席简南的扣子,两颗,三颗,很快地,席简南的手术刀口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心脏跟被人猛然扎了一针似的疼起来。
好好的皮肉被活生生地剖开,又被缝合起来,男人的头发粗细的线残忍地穿过皮肉,像是身体里长出的藤蔓。
一想到那一整个过程,纪以宁的呼吸都要停止。
真恐怖,只差那么一点点,席简南就再也回不来了。
席简南慢慢地察觉到纪以宁在害怕,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我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纪以宁依偎到席简南的右边胸口,真真实实地感受他的存在。
席简南才知道自己是这样被纪以宁需要着的,自己对她而言,比他想象中要重要……
不自觉地,席简南伸出手轻轻搂住了纪以宁,纪以宁调整了个姿势,更紧地抱住他,他笑:“笨蛋。”
纪以宁反驳:“你才是笨蛋。”可是,她丝毫没有对这个笨蛋放手的意思。
席简南笑了笑,不再说话。
晨光漫遍整个病房。
纪以宁睁开眼睛,看见了从窗口跃进来的阳光。
偏过头就是席简南的脸,她枕着他的手臂,肩膀被他搂着。
终于,她又可以睁开眼就能看见席简南了。
心底忽然滋生出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披上外套下了床,走到窗边看出去,似乎能看见冷空气在流动,但是她已经不像前几个月那样,看见这样的寒冷就感觉浑身都发凉了。
很快地席简南也醒了过来,医生进来给他看了看刀口,嘱咐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他没怎么听,倒是纪以宁听得格外认真。
医生出去后,席简南下床拉着纪以宁去洗漱。
刷完牙出来,席简南问纪以宁早餐想吃什么,纪以宁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特别想吃的,说了句随便,又问他:“医院里有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
“没有。”席简南疑惑地看着纪以宁,“吃不习惯别人做的东西?”
纪以宁摇摇头:“我才没有你那么挑食。我……哎,反正你给我找个能做饭的地方。”
席简南来这里治疗的前段时间没住院,在医院附近租了套公寓住着,他让梅丽莎把纪以宁带到公寓去。
离开医院之前席简南叫住纪以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拿着,里面有病房的电话,有什么事打回来。”
纪以宁接过手机,跟着梅丽莎离开了病房。
她并没有让梅丽莎马上把自己带到公寓去,而是先去了超市,买齐了炖汤需要的食材,最后才去了公寓。
一房一厅的小公寓,不是很大,但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客厅的书架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纪以宁和睿睿最近的照片。
纪以宁在脑海里勾画着日渐消瘦的席简南忧愁地看着这张照片的画面,又心疼又想笑。最后,她脱下外套,进厨房熬汤去了。
骨头汤,她熬得香味四溢,梅丽莎大概没见过,在一旁好奇地闻闻看看。
汤在一旁的锅里炖着,纪以宁又煮了米饭,炒了两个菜装到保温盒里,等汤炖好后一起带到了医院。
席简南也许是刚刚动过手术的关系,看起来再怎么精神身体终究是不如从前的,他又睡着了。
纪以宁轻轻地放下保温盒,替席简南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被病魔折磨了三个多月,席简南身上那种凌厉的气息已经褪尽了,此刻他这样躺在病床上,英俊的五官熏染上病态,看起来其实……很弱,像一个需要人去保护的婴儿。
纪以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扬起的唇角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席简南就睁开了眼睛。
席简南伸手就把纪以宁拉了下去,攫住了她的唇舌,怎么汲取她的味道都不够似的,越吻越深。
“唔……”虽然席简南的吻很舒服,但是纪以宁这个姿势不舒服,不一会她就出声抗议了,席简南也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在笑什么?”
纪以宁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笑你的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
席简南咬了咬纪以宁的唇,“那你想怎么欺负我?嗯?”
“我还没想好。”纪以宁从席简南的手下挣脱出来,“起来吧,我做了午饭。”
中午的阳光格外的好,这样寒冷的天气有这样的阳光是很幸福的事情,纪以宁把小餐桌搬到了窗前,晒着阳光吃饭。
席简南没有意见,现在别说纪以宁是想在阳光底下吃了,就是她想到水底下去吃他也奉陪。
时光的步伐就这样变得缓慢。
纪以宁每天陪着席简南康复,给他熬汤做饭,夜里被她搂着睡过去,她终于找回了好睡眠,每一天都过得很满足。
一个星期后,席简南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他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也被医生允许出院。
但是他暂时还不能回国,因为刀口的线还没有拆,他还需要复查。
这个时候,已经是一月的中旬。
席简南和纪以宁搬回了他租的公寓,他等于在纪以宁的监视下生活——每天要喝下纪以宁熬的汤,中午必须午休,晚上十一点之前一定要上床睡觉。
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都是秦宇哲在处理,秦宇哲实在处理不了的才会交到席简南手上,但是纪以宁也不允许席简南工作太长时间。
又养了一个星期,席简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偶尔会和纪以宁出去走走,但是一月份的波士顿异常的冷,出去不到一两个小时就会被纪以宁催着回去,医生说过他不能受寒,纪以宁怕他感冒。
这天晚上,席简南处理了工作上最后一件事情,指着波士顿地图上的某个地方问纪以宁:“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纪以宁点头:“哈佛商学院。”
席简南把纪以宁拉过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自己的下巴搁在纪以宁的肩膀上磨蹭着她的脸颊:“本来我们应该一起去这个地方的。”
纪以宁这才想起这个问题,偏过头看着席简南:“后来你为什么跑去了宾大?你不是已经被哈佛录取了吗?”
“因为没有你和我一起去。”席简南吻住纪以宁的双唇,不急不缓的,格外温柔。
纪以宁愣了愣,旋即用手环住席简南的脖子,回应他的吻,渐渐的,她感觉到席简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虽然每天晚上都相拥入眠,但是因为手术刀口的关系,席简南病没有碰她,仔细算算,他们已经四个月没有“亲密接触”了。
席简南……饿坏了吧?但是……
“唔,不行。”纪以宁挣扎着,“席简南,宝宝……”伤到孩子了怎么办?
席简南抚着纪以宁的小腹:“小家伙,你把你爹地害惨了。”
纪以宁被席简南凄切幽怨的语气逗笑了,问:“你觉得是儿子还是女儿?”
“最好是女儿。”席简南说。
“为什么?”
“他害我这么难受,要是儿子,说不定他出来后我会先揍他一顿……”
“……”纪以宁对席简南各种无语,她抚着小腹,“宝宝,你看,你还没出来就被你爹地嫌弃了。你以后不要叫他爹地好了,唔……”
纪以宁被席简南捂住了嘴巴。
席简南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纪以宁:“我女儿不叫我爹地那要叫谁爹地?”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女儿?”纪以宁疑惑。
“就是女儿。”席简南肯定得近乎固执,“她长得像你,但是脑袋像我。”
“你嫌我笨?”
“还好,不笨。”席简南说,“就是偶尔智商不够用。”
“难怪我会答应你的求婚。”纪以宁叹气,“原来是因为我智商不够用才被你骗了。”
席简南咬牙,狠狠攫住纪以宁的唇舌霸道地吻,不一会,他松开她:“以宁,我们回去就结婚。”
纪以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从那一天起席简南就陷入了郁闷。
一个女人明明已经答应了你的求婚,但是死活不肯跟你结婚,你还非她不可,这算怎么回事?
他试过很多种方法试图说服纪以宁和他结婚,但是纪以宁刀枪不入,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席简南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纪以宁第几次拒绝他了,他费解地看着纪以宁:“你真的不愿意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