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非天独自坐在公寓二楼的阳台，遥望雨幕下的通天塔。
幽暗的眸色教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少爷，那个女人醒了。”背后，阿大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提醒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他。
“我知道了，你先看住她，我随后就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从阿大他们成功劫持这名重要的人质开始，事情的进展如他所愿的顺利。
唯一顾虑的就是武莲的安危。
如果武莲死了，那武澈就是寅虎堂不可撼动的唯一继承人。
他现在只能赌，赌武澈心软不对武莲下手。
但问题这可能吗？
武澈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怎么会为了武莲轻易放弃。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正当阎非天如此想时，他随身携带的手机响了起来。
奇怪地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秦小蝶妩媚的嗓音：“小少爷，你好呀。”
对于秦小蝶能弄到他的手机号码，阎非天一点也不意外。
他只是用平静的机械音淡淡地问：“有事？”
“小少爷真是冷淡呢！”即使看不见秦小蝶，他也猜得到她说这话时撇了撇嘴，“我没要紧事，才不会亲自给你打电话。”
“有话直说。”他显然不愿和她多扯。
“我好心来通知你最近别去招惹罗曼，唉。”秦小蝶故意拉长尾音地叹了一声，“她未来的小叔子今天回冬都，那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我怕你被他注意到。”
秦小蝶后面还说了什么，阎非天已没有再听进去。
他脑子里就只剩下弟弟阎释天回冬都的消息。
须臾，他打断秦小蝶的话：“他几点的飞机？”
“什么？”秦小蝶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不说慌不慌，他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
“阎释天几点的飞机？”他语气无澜地重复了一遍。
听他直呼阎释天的名字，秦小蝶有些惊讶：“我说小少爷，你之前不会就认识阎氏兄弟吧？”
“只是听闻过他们的事迹。”阎非天避重就轻道。
他何止认识阎释天，没人比他更熟悉阎释天，他的弟弟。
刚搬进这间公寓，阎释天就兴致冲冲地楼下转了，逛楼上，里里外外地溜达着。
“哥，你想睡上铺下铺？”两个人住，他就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张带上下铺的床。
面对阎释天的询问，他笑了笑：“我晓得你想睡上铺。”
“还是哥你最懂我！”阎释天倏地爬上刚铺好床褥的上铺，“忙活了一天，好累。”语毕，阎释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霎时涌出几朵泪花。
“哥你不睡么？”阎释天望向往外走的他。
“我把工具收拾收拾。”方才安装床架时用的工具总不能随地乱丢，他将那些工具收进工具箱，又拎着工具箱放到储物架上。
总算忙妥，洗漱完毕的他一回来就发现阎释天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哥…今天…那个…小姐姐好好看。”阎释天似说梦话，又像断断续续在对他讲，“我…从没见过…长得那么美的女孩子。”
“……”他没反驳阎释天的自言自语，因为他也觉得罗曼很美，初见她的一瞬间，他的心仿若被柔棉的织布轻轻地网住。
那时他一心想着再度见到罗曼，满怀这样的念头慢慢进入梦乡。
他领着弟弟阎释天加入辰龙帮，进帮那天，他在悠长的走廊上遇见了罗曼。
“阎非天。”罗曼落落大方地主动向他打招呼，“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帮。”
“大小姐好。”他忍着心底的躁动，客气而疏离地回应她。
“私下叫我罗曼就好。”她柔柔地漾开一抹迷人的微笑，“你和你弟弟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找到了，在白银区。”他沉声答道，幽邃的眼睛直视着她温和的笑靥。
可惜，此刻的她不了解他蠢蠢欲动的欲念。
“白银区么？那里是子鼠会的地盘，你得多加小心。”她体贴地强调，“子鼠会和辰龙帮不同，他们毫无底线，坏事做尽。”
“多谢大小姐关心。”尽管他想多作停留，但帮里的干部已给他安排了活，“我还有事要做先告辞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她意味深长的话语令他冷硬的身躯微微一颤。
如果能旁若无人地压她向身侧的白墙，他真想立刻占据她，狠狠地要她。
然而理智告诉他，如她般的大小姐是不会多看身为小弟的他一眼。
所以唯有成为人上人，他才有拥抱她的可能。
他不明白何为爱情，只清楚自己内心渴望她的身体，渴望得生疼。
罗曼注定是他的女人——…
阎释天刚过机场的贵宾通道，就遇上等候着的罗曼。
“你居然亲自来接我。”阎释天先是错愕，接着轻笑地自嘲，“真叫我受宠若惊。”
“这话说得。”罗曼裙摆飘飘地走近阎释天，秋末初冬她仍穿着裙子，只披了一件夹克外套，“你毕竟是十二众的副统领，你回冬都我不来迎接谁来？”
“你消息很灵通。”他并未知会她自己回来的事，看来她是通过别的渠道知晓的。
“哪有你的广大。你是为寅虎堂的事特意回冬都的吧？”罗曼不再虚与委蛇，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希望你别插手。”
“这是十二众内部的事，我作为副统领怎能不介入？”阎释天话锋一转，“除非你说服我，给我一个我不管的理由。”
“你想要的是理由，还是机会？”她仰视他俊逸的脸，抬起手拨开他额前的发，问得别有深意。
“什么机会？”阎释天盯着她，和她亲近自己的指尖，“我可不是我哥。”
她收回手，喃喃细语：“你当然不是他。”
阎释天和阎非天完全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帮武莲对抗武澈？”阎释天与罗曼一前一后地往机场出口的停车场方向走去，几名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跟在左右，保护他们的周全。
“因为我不喜欢武澈。”她简洁地说。
“就为这？”阎释天讶异地微扬眉宇。
“不充分嘛？”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潮，她望着前方缓缓打开的升降梯，“好吧，那我换一个。武莲比武澈好掌控。”
阎释天一怔，随即注视着她笑容未变的侧颜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比我哥好控制才选的我？”
她没有回答。
有的事无须深究，答案不言而喻。
“寅虎堂的纠葛我可以舍，但你总要让我有得。”阎释天自知在罗曼心中，他永远比不上哥哥阎非天。
可他不甘心。
不管是罗曼，亦或十二众的统领之位，哥哥拥有的，他都想染指。
炽热的目光紧锁住她曼妙的身子，一向斯文俊尔的阎释天，眼底掠过几许属于野兽的精芒，像极了他的哥哥。
繁碌的机场，拥挤的停车位，阎非天静静地透过车窗，远远地眺望走出机场的俊秀男子和他旁边的绝美女子。
阎非天的脸色好似下着雨的天空阴冷暗沉。
他熟悉的两个人相携着经过他的眼前，而他却只能躲在车内看着。
“少爷，我们要跟上去么？”开车的阿二转过头请示他的意思。
“不用了。”他摆摆手，尾随只会被发现。
而且他来不过想瞧瞧阎释天是否平安。
如今他还没做好和弟弟相认的准备。
见罗曼及阎释天先后上了车，阎非天命阿二将车开回公寓。
释天他……应该还不知他的死讯，否则他不信释天会同罗曼走到一块儿。
罗曼八成骗了释天，就像欺骗他那样。
思及此，阎非天的眸色更冷了三分。
返回公寓，阎非天拄着拐一进门便听见楼上响起吵闹声。
“出什么事了？”阎非天面无表情地迈上楼梯，在关着武澈生母的房间前停下脚步。
双手端着餐盘的陈管家，立马叫苦不迭地回复阎非天：“少爷，你带回来的这个女人什么也不肯吃，嘴里一直喊着什么阿澈在哪儿，我拿她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跟我一起进去。”阎非天说着便推开门，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此时却显得凌乱不堪。
椅子东倒西歪，床上的被子掉到了地上，窗边的花瓶也碎了一地。
教阴影覆盖的墙角，六神无主的女人，抱肩蹲坐着。
她的嘴里细碎地念叨“阿澈”，阎非天想她喊的一定是武澈无疑。
这位神智疯癫的女人，似乎只记得自己儿子的小名。
瞧见满地的狼藉，在茶几上放下餐盘的陈管家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玫瑰一大早就没了人影，这女人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回头不得他来打扫啊！陈管家闷闷地悄声抱怨，不敢在自家少爷面前表露分毫。
而注意力未在陈管家身上的阎非天，直径走向蹲着的女人。
仿佛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披散长发，低垂脸的女人，怯弱地抬起头。
当女人看清接近她的少年后，竟激动又欣喜地扑上前，一把抱住纹丝不动的他。
“我的阿澈，你终于回我身边了！”泪水滑落女人苍白的面容，她几近哭泣地趴在阎非天的耳边诉说着深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妈妈好想你，阿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