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文帝捂着心口，脸色十分难看。
他知道裴宇轩嘴硬，但是，嘴再硬的人，也不可能掩饰得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
淳文帝为帝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洞察人心的利眼。
方才裴宇轩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么荒唐的事，竟然真的是齐王做的。
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裴宇轩看到淳文帝的神色，脸色也是几番变化。
因为方才的一时失态，裴宇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镇定自若，面上露出了一抹难掩的慌乱。
他开口否认，“不是齐王，齐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是啊，淳文帝也在想，齐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淳文帝冷冷地盯着他。
裴宇轩不知道，他此时越是否认，反倒越是在欲盖弥彰，越是让淳文帝怀疑加重。
“究竟是不是他，朕自然会查清楚。
不过，你，已经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朕给过你机会。”
说完，淳文帝就直接起身，抬步就朝外走去，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裴宇轩挣扎起来，口中更满是急切，“皇上，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淳文帝却是走得头也不回，只留给了裴宇轩一个背影。
淳文帝走得很是决绝，周身都裹挟着暴风骤雨般的怒意。
夏长峰见到他的这副样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慌忙躬身恭送，半点都没敢乱看。
夏长峰还在小心翼翼地提着心，就听到淳文帝丢下一句话。
“今晚上给他吃些好的。”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对裴宇轩格外垂青，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因为淳文帝说出这话时的语气是冷的，不带半分温度。
而且，他说的是“今晚上”，而不是以后。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晚上吃的，就是断头餐了。
夏长峰不禁心头一凛，难道裴宇轩方才也说了什么，惹恼了皇上？
他想到韦光耀说的那些话，心中不禁一凛，当即就飞快敛了心神，不敢再随便瞎想。
甚至，他的后背也禁不住有点微微发毛，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封口的对象。
淳文帝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急于让裴宇轩死，也是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裴宇轩死了，之后，淳文帝就算再查出更多的，能指认段则远的证据，也都无人对证了。
淳文帝裹挟着一身冷气离开了天牢，脚步匆匆，气势骇人。
但刚一走出来，他的脚步就禁不住一阵微微虚浮趔趄，常安福急忙伸手，这才将他扶住，他的手心里，也是一片发冷。
常安福面色大变，“皇上，您……”
淳文帝定了定神，这才用力地吐出三个字，“朕无事。”
回到宫中之后，淳文帝已经呼吸急促，浑身虚汗，绵软无力了。
常安福当即就请了太医，太医诊断，他这是急火攻心所致，需得好好静养，不可再大动肝火，不然情况只怕会十分危险。
常安福听了之后，整张脸都是苦的。
淳文帝究竟为什么会大动肝火，没人比常安福更加清楚明白了。
方才出宫之前淳文帝还算是好好的，结果去了一趟天牢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常安福没有旁听淳文帝和裴宇轩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但是，能让淳文帝一下急火攻心，定然跟齐王脱不开干系。
常安福想到那个可能，便更觉心中发苦。
如果事情真的是齐王做的，那淳文帝的病，只怕一时半会儿大概好不了了！
淳文帝睁开眼，缓声对太医吩咐，“朕的病情，不可对外透露半个字，可听明白了？”
淳文帝就算是在病中，周身的威压也依旧不减，太医闻言，当即忙不迭地应下。
淳文帝喝了一副药之后，整个人状态就好转了。
只是，他的面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也依旧低沉。
原本没有下定的决心，在去了一趟天牢之后就有了决断。
淳文帝召来了自己的心腹暗卫。
那些暗卫，只听从淳文帝一人的差遣，也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便是出现在人前，也是不会让人多看两眼的存在。
这样的暗卫，才是最稳妥，最不会引人注目的。
便是常安福，也没有见过那些暗卫的真容。
这次淳文帝召见暗卫，常安福也是在外面守着，老老实实地当一个聋子瞎子。
但他就算没有听到淳文帝对暗卫们的吩咐，却也能猜得到内容。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中暗道，这天，怕是要变了。
淳文帝的暗卫，轻易不会出动。
一旦出动，其效率也非同一般。
不过两天，就有消息陆续传回来了。
段则远虽然一直都很小心，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若他只做了买卖科举考题这一桩事，或许暗卫们还没那么快查到。
但是，段则远却不仅仅涉足了买卖科举考题一案，他还涉足买官卖官之事，且这件事持续的年头还不短。
这么些年下来，自然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
加之，段则远已经知道韦光耀被救，且见过淳文帝了，他现在完全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不止。
人一着急，就没法淡定。
一旦不淡定，就会越急越乱，越急越错。
段则远的小动作不断，那些小动作尽数被淳文帝的暗卫看在眼里，又回禀到了淳文帝这里。
淳文帝听着那些消息，面色更加难看，周身的气场也一天低过一天。
而同时，另两批暗卫则是分头去了两个地方。
韦光耀曾经招供出两个人，他说那两人也是段则远的人。
原本淳文帝并不打算真的去追查，但现在……
现在，淳文帝的心里已经有了疙瘩，有了怀疑，他就要彻查到底。
只有彻查到底了，才能让他彻底死心，或者，彻底推翻他此前的那些怀疑，证明段则远是清白无辜的。
现在，淳文帝就只觉得自己的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刀，这把刀究竟会不会落下来，淳文帝要想办法弄清楚。
现在的形势没有给淳文帝半点希望，但是，淳文帝心底深处，依旧有一股隐隐的期待，期待这一切都是假的，期待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其实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