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的绿衣弟子直呼倒霉,他从小在百药谷长大,还是第一次碰上来百药谷找茬的铁板。
长剑的寒冷锋芒令近在咫尺的脖子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指着身后清晰可见的药殿,咽了咽口水,“那里就是我们谷主居住的地方,你自己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怂,实则充满了恶意。
只要这男人冲进去遇到一个白衣弟子,他就嚣张不起来了!
可惜的是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祁北寒收了剑,取下弓箭试了试力度,转头问道:“可有纸笔?”
绿衣弟子愣了一下,指着旁边的小桌子,“你随意。”
他的疑惑因为祁北寒接下来的动作解开了,只见这男人写了一张纸条,插在箭矢上,然后走出亭子脚步一转,正身面对药殿。
祁北寒如一杆标枪微微侧身,搭上剑,长臂挽弓如满月,如此魄力,看得那文弱的绿衣弟子目瞪口呆!
一直精铁乌箭刺破百药谷上空的空气,带着呼啸之声正中药殿的牌匾!
正从药殿里听见声响抬头一看,整个人腿都软了!
从药殿开始,喧杂声渐渐传来。
入口处值守的弟子下巴都差点掉了,不、不会吧?这里离药殿少说也有五百米!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谷中涌过来的时候,他信了。
“就是他吧?”
“除了他也没有谁了,老天,这么远就射过来了,那支箭就在我头顶上!”
“我看着那支箭飞过来,魂儿都没了。”
百药谷的人自诩医毒双修,天下无双,便是剑云山的那些高手也不放在眼里,但现在这个想法被颠覆了。
要是这样的人再来几个,不等他们的毒靠近,人家就一箭一个把所有人解决掉了。
“肃静!”
众人连忙住声,抱拳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一个头上勒着一条鸡血藤抹额,身边飞着一群黑压压的蚊虫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白衣,续着山羊须,看起来仙风道骨,只是眼神阴鸷,看起来不好相遇。
“吾乃百药谷谷主广丹,阁下便是金原七皇子?”
在广丹打量这个青年的时候,祁北寒也在打量他,确认没认错人,便上前一步微微抱拳。
“正是,本王乃是金原七皇子,亦是剑云山山主关门弟子,祁北寒。”
若非情况特殊,他是一点也不想用第二个身份。
因为百药谷乃是独立于世俗皇权之外的存在,金原虽是大国但对于百药谷的影响却小,然而剑云山不同,那是和百药谷不相上下甚至在规模、名气上更加出名的方外势力。
广丹果然变了脸色,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个青年,瞳孔猛地颤了一下。
“本谷主认得你。”广丹两指并拢指向他,“几年前剑云山外门弟子选拔时斩了一条血路出来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云游到剑云山,受邀去观看剑云山一年一度的选拔赛,对于那个披着血衣走上来的少年印象很深。
没想到这个煞神竟然来到了百药谷!
“不知你来我百药谷所为何求?”
祁北寒直视他,“为求一人。”
他一开口广丹就知道他所求为谁,连表面上的客气都快要维持不了,“若是合欢的话,是不成的。”他甩了甩广袖负手而立,微微侧身说道:“合欢乃是我谷中的试药人,却偷学了我百药谷的医术,本谷主见她天资不凡便让她拜师,谁知她竟然不识抬举。”
广丹想起当初被那女娃当着百药谷全众拒绝他时的场景,整个人便越发阴鸷,身边的一群蚊子跟着呜呜吵闹。
“当年她假死逃走,如今被抓回来无论如何不能姑息,否则我百药谷规矩不存,威严不在!”
说到最后他甚至激动地张开双臂,显得大义凛然。
祁北寒抿着嘴唇,“若本王要执意带走她,待如何?”
广丹瞥了眼他手上的剑,转过身正对他冷笑,“你不过仗着本谷主不敢杀你罢了,但你要知道,我百药谷有成千上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再厉害的对手,只要让他百药谷的人有一丝用毒的机会,也全是徒劳。
百药谷谷主在一干弟子中威,信甚深,但是祁北寒也令人侧目,刚刚一支穿云箭在他们心里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
就在这时,祁北寒抬起了剑,众人嚯地后退一步!
他却把剑插回了剑鞘,“让本王见她一面。”
广丹把他的行为当成是服输,还以为有多厉害,于是愈发地不客气,“我百药谷又规定,外人不得入内,除了允许治病和……”
“试药人。”祁北寒直接打断了他,“不知谷主以为本王来试药如何?”
霎时间,祁北寒就成了包括广丹在内的所有百药谷大夫审视的对象,从体格、武功以及意志等等方面来判断他能承受的药力,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最上等的试药人!
这样的苗子千里难寻,广丹心动不已,只是他还保持着清醒,“堂堂皇子,本谷主可不敢用。”
古往今来的试药人,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而能像合欢那女人一样完全能抗住免疫药性的,数百年来也只此一人。
然而祁北寒打定主意要进入百药谷,“本王大可签下生死状,不必忧心。”
不少女弟子盯着他俊美的脸不禁心中格外触动,堂堂皇子为了一个女人能做到此等地步,痴情的令人着迷。
广丹哈哈大笑,“好个痴情种,那本谷主就允了,放心,本谷主亲自给你配药,尽量让你活下来。”
祁北寒微微垂眸,“现在,能让本王见她一面么?”
广丹忽然发现,这青年从始至终都未曾对自己表现过所谓的畏惧,甚至没有恭敬,他就像是那高高在上的雪山不摧不折,只有别人瞻仰他的份儿。
这让他有些不悦,但一想到他马上就要在自己手上痛不欲生,便心情舒畅起来了。
“当然可以,人参给他带路。”
另一边,甘逐已经拖着一背的鞭痕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大师兄,您回来了。”
还没走的蝉衣见到他之后眉开眼笑,激动地上来扶他,却被甘逐轻轻抬手挡开,他顿了一下,温柔地看着自家师妹,“你又往里面添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