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够在继承的记忆中找到关于湖心亭的痕迹,不过有些模糊。记忆中,父王当时似乎出于某种原因,中断了在湖心亭上进行的成人仪式。
朕收敛心神,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朕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关于庄云国的动静,今日可是逃离古加国皇城的最好时机。
朕和宾客任意交谈,大多是关于一些没有意义的祝贺,以及客套的问候。
时辰适宜,朕便在张忑和一众侍从的陪同下,率先乘船前往湖心亭。张忑已经布置好了湖心亭上的一切,只等正午来临。
朕在踏上湖心亭的那一刻,突然感觉那些萦绕心头的虚无缥缈就此消散。
正午前一刻,所有他国来宾,古加国的异性诸侯、宫廷大臣,以及其他受邀的宾客均是踏上了湖心亭,坐上了指定的位置。
这是古加国至那场所谓的‘瘟疫’十四年后,第一次如此热闹。在湖心亭外,月湖边,还站满了住在皇宫外城的其他人,他们大都是大臣、宦官的家属、仆人之类。
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个呆在皇宫内城十四年未曾出现的古加国之王。
在古加国之相张忑的全场把控下,仪式的所有步骤没有出现任何错乱。按照古加国王室的历代规矩,仪式将会由皇宫内城的妙法寺住持进行主持。
正午时刻,朕在侍从的陪同下,走上了湖心亭最高处。在张忑和所有宾客的注视下,朕走到了妙法寺住持一念大师的面前。
“古加国的第十六位王,古加国王族的唯一血脉,古加国的希望,天元大帝,古方,请伸出尔的双手,放入金钵中,沾满晨曦露水……”
朕按照一念大师的要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湖心亭上的所有人,就像是在见证某种神迹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
朕不以为然,这些仪式对于朕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只是一个过程,特别是在这种没有任何血缘在场的情况下。
朕此时只想尽快找到庄云国的人,或者说隐藏在宾客中能够帮助朕逃离的人。
“王,喝下这杯被祝福的露酒,成人仪式就完成了。”
朕拿起金樽装着的露酒,望着眼前各型各色的人,不由自主再次想起了父王曾经面临过的类似的场面。
那时,父王即将喝下露酒,而后却因为突发状况,弃杯而走。
朕盯着金樽里的透明露酒,产生了一种此时就是逃离的最佳时机的感觉。朕再次环顾周围,不过并没有看到任何机会。
朕不会贸然行事,所谓的自觉,并不一定可靠。朕一口喝掉了露酒,随后在众人的欢呼下入座,成人仪式到此完成,一念大师随即乘船离开。
张忑走上台,示意众宾客入座用膳,并表示会在稍后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
朕不知道张忑要宣布何事,可不管如何,依然会按照计划进行。朕决定,哪怕没有得到庄云国的反馈,依旧要尝试逃离。
“相父,成年仪式已成,朕总该可以喝那醉歌楼赠送的百酿花酒了吧?”
“当然,陛下,吾派人去取。”
朕早已偷偷尝过百酿花酒,不愧是醉歌楼的金字招牌,‘一酿花香,二酿酒,百花聚集,酿人心’,光是小酌一口,就如同抵达天上人间,让人流连忘返。
朕相信,如此好酒,定会让在座宾客分神。不光如此,朕昨夜还在百酿花酒中加入了鲛人之泪,两者相互作用,致幻迷醉。
鲛人之泪无色无味,主要用于医疗领域,具有极强的伤口治愈能力和较强的麻醉作用,同时具有较强的致幻副作用。
这种致幻的副作用会让很多人达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导致球海国当地不少富裕的年轻人花重金抓捕鲛人,夺取鲛人之泪,以满足自身快感。
朕试过了鲛人之泪,虽然无法确定治愈效果,但确实产生了十分美妙的幻觉。当然,如果长期使用,定会对身心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
片刻之后,张忑的近身侍卫便是带着一大瓶盛满百酿花酒的精致酒瓶抵达湖心亭。瓶塞尚未打开,不少宾客就因闻到酒香而站起。
“大人,落红流丹已毁,其他无异。”
“嗯,给众人斟酒。”
张忑和近身侍卫小声交谈后,佯装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开始给所有人盛有‘天下第一酿’之称的百酿花酒。
在做宾客无不欢呼,哪怕是各国王室或者大臣,都少有机会喝上醉歌楼的至高手艺——百酿花酒。百酿花酒不以价格形容,因为手艺严苛,产量极少,可谓千金难求。
瓶塞一开,整个湖心亭顷刻坠入极乐酒香之中,一些不胜酒力的宾客,光是闻到酒香,都要醉上一阵子了。
各个侍从很快就给宾客斟好了酒,不过在喝酒之前,张忑表示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众宾客只能咽下贪婪的口水,等待张忑宣布事项。
“诸位,吾不多言,只说一事,古加国之王如今成年,吾作为国相的任务已经完成,即刻起,吾张忑将会卸任国相一职,从此与古加国无半点瓜葛。”
整个湖心亭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张忑,无不以为张忑只是在开一个玩笑。
“好了,诸位,饮酒。”
张忑举杯,在所有人还处于诧异的状况下,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百酿花酒。
……
朕先是错愕,但立刻意识到张忑所作所为必然另有阴谋,一种可怕的危险感油然而生。朕知道,张忑同样开始了某个行动。
众宾客愣住了片刻,但在见张忑喝完酒后,便是逐一饮下了早就想喝的百酿花酒。众人不知道张忑究竟有何用意,不管如何,喝酒总没有问题。
“杀。”
张忑坐回藤椅,随即对着贴身侍卫示意。
霎时,张忑的贴身侍卫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刀,对着天空一挥,而后在湖心亭上的其他侍卫纷纷持刀出现。
众宾客意识到了危险,整个湖心亭大乱了起来。
张忑的侍卫和各宾客的贴身护卫开始厮打,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
朕愣住了,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朕忍着紧张,估计着百酿花酒和鲛人之泪发生作用的时间。
“陛下,唉…倒是叫习惯了,无妨,最后叫一声。”
“相父?你什么意思?这是为何?”
“吾可不是汝之相父,汝之相父,不会再醒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汝…你死后便会知道。”
张忑挥了挥手,他的贴身侍卫便是持刀冲向朕,没有丝毫犹豫。
侍卫的刀瞬间割破了朕的衣服,如果不是穿着碧蓝丝绸制成的内衬,恐怕就要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朕握紧王族短剑,仓皇躲避,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
朕盯着张忑看了一眼,绝对不是错觉,张忑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果说之前的张忑还有一丝情感,那此时的张忑完全如同来自地底世界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