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此话怎讲？”
谢玄渊眼角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一个堂堂的大理寺少卿凭什么要去照顾一个小仵作的遗孀？就算他是因公殉职，按例发她一笔抚恤银子便了了。”
“或许，就是这位大理寺少卿慈悲悯人呢。”
“狗屁！”
风烈冒出这句，立觉不妥，“王爷赎罪，属下不是说您狗屁，是说林云深狗屁。”
谢玄渊摆摆手，示意无碍，让他继续说。
“这大理寺负责皇城大大小小的案件，也协助其他州抓捕一些大案要犯。要论因公殉职，每年不得有那么一两个？以前我怎么从未听闻这林大人有照顾遗孀之举，为何偏偏对着李铭的家眷如此特殊？”
“那你说为何？”
谢玄渊饶有兴趣地听风烈分析。
“要我说原因无非有二。”
风烈认真地举起两根手指，掰下一根，“这第一种可能，便是这林大人表面正人君子，实则私下私通人妻，他和这张氏有一腿。”
谢玄渊的唇角忍不住扯了扯。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我次日替王爷送帛金去的时候，望过一眼，那张氏不过中人之姿色，林大人怕是瞧不上她。”
“你倒是观察得挺细致。”
风烈嘿嘿一笑，把这话当成了褒奖，继续言道：“这第二种可能，就是林云深在演戏给别人看，他故意做出这副有仁有义的模样，目的就是让大家说他是个大好人！”
谢玄渊点点头，“如今街头巷尾皆议他是仁义之主，这个目的他达到了。”
风烈听得谢玄渊如此说，便知他是肯定了自己的第二种猜测，心中大喜。
虽然他是身负陛下之命留在谢玄渊身边，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已经被其折服。
不得不说这个摄政王是名副其实的明主，不仅智慧超群，稳重果决，且从不刚愎自用，除了对下属格外严厉，其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果陛下能和摄政王携手，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只在风烈脑海中闪了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俩之间的爱恨纠葛，坊间早已传成了话本，想让两个死对头握手言和，绝无可能！
想起当今女帝陛下后宫三千，夜夜笙歌，再看摄政王孤身一人，日日清冷，风烈忽然有点心疼起他来。
“王爷其实也是一个好人。”
谢玄渊一怔，直勾勾盯着风烈。
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络腮胡的大汉说出这么一句温柔暖人的话，着实……有些让人吃不消。
风烈言罢也微微红了脸，尴尬的手足无措。
“你这话若是传到宫里，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谢玄渊抬起头，视线越过红墙，望着远处高高的宫殿，“你说你的陛下看得懂林云深的戏码吗？”
……
“陛下打算在宫中设宴？”
“没错。朕要设宴。邀请此次前来皇城参加科举的各州魁首，还要邀请四大家族。”
风炽皱起眉头，不解为何羌颐选在此时大摆筵席，要知道魁首被毒杀一案尚未结案，此时正是人心惶惶。
“陛下，瞧风炽似乎对陛下设宴之事有所忧虑呢？”一旁的赵承恩见状立即言道。
风烈不语，眉头却皱地更紧。
“其实有什么好忧虑的，陛下乃大夏之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承恩边说边掀眸，偷偷望着羌颐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应才继续说道，“我是不及风炽聪慧的，我也不考虑别人怎么想，我只希望陛下开心快乐！”
羌颐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这让赵承恩有些捉摸不定。
若说以前的女帝以色取人，对他也是爱答不理，但他努力奉承，刻意逢迎，也能看透她的心思。
可如今女帝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他就在她身边，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却完全猜不到她一份心思。
“朕让你打听的消息呢？”
“臣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赵承恩一听羌颐询问，立刻趋前，凑到了她的身边，谄媚笑道。
为了全面了解林云深，羌颐特意安排赵承恩去打听。他最擅长去查别人这些背后乌七八糟的事情。
“捡特别的，重要的说。”
羌颐见他一脸兴奋，立时叮嘱，免得他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东拉西扯。
赵承恩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旁人皆知的事情女帝自然不屑再听，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只说了两件事。
这第一件事便是林云深的出身。
林云深虽是林家长子，却不是嫡出。
府上对外皆言，其生母乃林庆丰的妾侍于氏所出。
可坊间却有另一种传言，说林云深的母亲实为北魏歌姬，是林庆丰在虔州戍边时惹下的风流债，因其身份低微，一直未曾入门。
连带林云深也被林家长辈嫌弃，自出生后便被留在虔州，直至年满十二岁，林家老太爷病逝，才被林庆丰接回。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羌颐回想了一下林云深的容貌，深眼高鼻，倒却有几分外族之相。
“接着说。”
赵承恩见羌颐听得投入，颇有些得意，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这第二件事便是林云深和其妹妹林沁甜的关系。
林沁甜是林家唯一的女儿，乃林家大夫人嫡出，自出生便是林庆丰的掌上明珠，不仅人长的娇俏可爱，且乖巧懂事，善音律，十四岁受封长乐郡主。林家有意将世袭的安平伯爵位传于她。
据传，林云深被接回府中的当年，年仅六岁的林沁甜曾失足落水。
时值隆冬时节，池水奇寒无比，幸得林云深跳下池中，将她救起，才留了性命。
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林家大夫人才放下成见，接纳了林云深。
只可惜，因当时两人皆年幼，在寒池中耽搁了不少时间才脱险，以至寒气入体，两人都落下了气喘之疾。
只是林沁甜体弱，故而更重一些，这些年来林府始终都在四处求医问药，却未能治愈。
“这么说来，他们兄妹共过生死，感情一定很好？”
羌颐望着赵承恩，期待他的下文。
她了解他，若是简单的兄妹情深，他不会说的如此眉飞色舞，津津有味。
果然，赵承恩忽然妩媚一笑，露出狡黠之色，让人浑身顿觉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