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颇为得意地摇头晃脑,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条消息旁人一般是不会知晓,只因林府中有个下人,曾是我赵府的忠仆,因此我才能探察得知。”
羌颐黛眉微微一颤。
赵承恩乃内阁学士赵钿立幼子,家中自诩书香门第,一向自视甚高。尤其赵钿立为人更是清高孤傲,不愿牵扯到朝堂纷争,一门心思只做学问。
但今听赵承恩所言,居然有赵家忠仆安插在林府之中,实在令人匪夷。
要么是赵钿立此人城府极深,太过善于伪装,要么是赵府中另有人在瞒着赵钿立幕后操控。这两种情况,无论是何,都足以让羌颐警觉起来。
看来这大夏的朝堂,除了摄政王这步明棋以外,还有许多暗子,而羌妩整日纸醉金迷,竟浑然不觉,若非她重生取而代之,怕是大夏就要在此朝易主了。
羌颐肚里这番思量,面上却一如往昔,赵承恩也全然未查自己说错了话,仍兴致勃勃地讲述着鲜为人知的秘闻。
按常理而言,林云深是林家长子,又是人中翘楚,继承安平伯爵位本是理所当然之事。
虽有传闻说他是外族血脉,但也仅限于传闻。
真正让他失去继承之权的,乃是前年夏日他不知从何处带回一女子私养至林府别苑,后东窗事发,林云深夫人——就是李尚书之次女大闹了一场,林庆丰也因此气得一病不起,辞去了大理寺卿职。
老爷子当时便留下话来,要将安平伯爵位传于幼女林沁甜。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任谁也不会甘心。
自此,林家两兄妹便是面和心不和,林府一度还曾发现过诅咒林沁甜早亡的人偶,想来也是林云深请的妖术。
一口气说完这些,赵承恩像只乖巧的小狗般,满脸推笑,伸出手轻轻替羌颐抚平了衣摆上的皱褶,等待主人的夸奖。
“你做的很好。”
羌颐随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赵承恩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但下一刻便听羌颐言道:“除了风炽,其他人都退下吧。”
满腹雀跃瞬间化为乌有,赵承恩临走时狠狠瞪了风炽一眼。
既然他非要独占女帝陛下,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刚才承恩所言你都听见了?”
羌颐起身,风炽立刻上前跟在其后,两人一起往天景园走去。
“你觉得这秘闻是真是假啊?“
风炽摇摇头,表示不敢妄断。
羌颐望着满园春色,“是真是假,明日宫宴一试便知。”
……
金日朝晖,春意融融。
美好的景色总能令人心旷神怡。
更何况天景园中汇集了天下奇花异草,此时春暖花开,蜂飞蝶舞,满眼皆是娇花羞草,别样颜色,着实惹人心醉。
此次宫中春宴便设在天景园的仙鹤池旁。
羌颐落座之时,参加宴会的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放眼望去,左首第一位自然是她的眼中钉,摄政王谢安哲。
只见他今日少有穿了一身月青色的长袍,上绣仙鹤影,边滚祥云纹,腰间一条白玉带,整个人仙姿挺拔,更显风流,引得几乎在场所有女眷频频注目。
再往下,落座的便是其他三大家族的家眷,依次是元家,林家和颜家。
元家历代镇守边关,将才辈出。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年仅十八岁的元琼,其自幼便追随父兄驰骋沙场,虽女儿之身却更胜须眉,曾一人单骑冲入敌人百人阵中,击杀敌首,其勇令人瞠目,敌人无不闻风丧胆。
只可惜今日她尚在沭州边关,解决前段时间大夏和西周边境的纠纷。故而今日出席春日宴的是元家的长女,元琼的姐姐元彤及幼弟元英。
元家之后便是林家,此次前来参加宴会的正是林云深和林沁甜。
羌颐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林沁甜。
一身粉色春衫如羞花待放,眉眼未动却如春风含笑,十足十一个娇憨佳人。相比之下,落座在她旁边的林云深就显得老气横秋,死气沉沉。
再往下,便是排在四大家族之末,取代了没落苏家的颜家。
颜家在朝中并无势力,甚至无一官半职,之所以能在四大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全凭其高超的经商之道,拥有大夏三分之一的钱庄,实力不容小觑。
更令人惊叹的是,颜家三年前还是普通的一个小钱庄,之所以快速兴起全是因为其家中独女,谢怡安。
此女聪慧过人,善钻营,懂投机,管家有度,经营有方,凭借一己之力将谢家发扬光大。
羌颐注意到她今日打扮不同于别人,全身上下除了一根金镶玉的发簪,一对玲珑碧玺耳坠,并再无其他首饰,全然没有半点大夏“首富”的气息。
真人不露相!
此女刻意藏锋足以证明其城府极深。
相较左侧,右侧落座众人似乎都格外紧张。
首位是长公主羌瑛,她今日盛装出席,眼神却一直追随着羌颐身边的风炽,其热烈程度让人想忽视都难。
在她后边便是洝州的文武魁首常思品和元哲,这两人分别是礼部尚书常平的公子,元家元琼的堂兄。
再往后便是其他州的文武魁首,各人都与自己交好者落座在一处,三三两两,或是垂首望着桌上的美酒佳肴,或是遥望仙鹤池旁的奇花异草,竟无一人敢大胆直视女帝。
“今日朕邀各位共享春色,望不要拘谨,权当宫宴做家宴。”羌颐主动先饮下一杯。
众人听闻,立时同声而应,共饮杯中酒。紧接着,便有宫中舞师献上斗阵舞曲。
铿锵有力的鼓声阵阵,舞师挥舞着手中的长茅,几巡觥筹交错之后,场上的气氛终于变得略显轻松。
其中,一名来自淮州的武魁借着酒意,竟跟着乐声哼唱起来,其声浑厚悠扬,颇有一置身广袤草原之感,引得众人纷纷喝彩。
羌颐借此细观众人,发现林云深不仅不曾望过淮州武魁,其目光反而一直在常思品身上流连,似乎对他特别关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也未曾望过淮州武魁一眼,他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飘向她。
那就是今日风姿夺目的摄政王,谢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