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歌舞散。
淮州武魁似乎意犹未尽。他斟满杯中酒,大着胆子站到中间,高声道:“贱民王虞山斗胆,想敬陛下一杯酒!”
“好!虞山雄奇,壮士多志,名字好,人也好!”
羌颐起身,点明他姓名含义后,率先一饮而尽。
王虞山惊喜,赶紧一仰脖,悉数将酒灌入喉中,却不曾想因灌得的太急,一下呛入鼻中,顿时咳嗽起来,酒水顺着鼻孔喷射而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众人哄笑声中,王虞山涨红了脸,此时若是有个地缝,他必当立时削尖了脑袋钻进去。
“喏,拿去擦擦吧。”
一双纤纤玉手,一块白色绢帕。
王虞山顺眼望去,一个娇憨的笑容如阳光般明媚,正是林家小姐,林沁甜。
他呆呆的接过绢帕,刚想道声谢谢,便被淮州文魁一把拉了回去。
羌颐抬眼扫过,林云深始终面色如一,似乎并不在意妹妹赠人绢帕的举动。相反,倒是谢怡安主动凑近林沁甜身边,贴耳说了些什么。
林沁甜微微红了耳朵,低下粉颈,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人看了有些心痒。
“诸位酒足饭饱,可愿再陪朕在这天景园中四处逛逛?”
看似询问之语,却无人敢不应。
羌颐手扶着风炽,缓缓起身,看起来摇摇晃晃,似乎不胜酒力。
“陛下,您喝多了,要不还是回去歇息吧。”
风炽言语温柔似水。
只听得有人重重一哼,似有万分不满。不用去看,风炽也听得出是长公主羌瑛、
压下内心愧疚之情,他装出一副对羌瑛满目柔情视而不见的模样,背过身小心翼翼的扶着羌颐走在了前面。
羌瑛见状,又气又恨。
气的是风炽对她视而不见,没有半点柔情,恨的是羌妩荒淫无道,见色强夺,硬生生将风炽从她身边夺走了。
羌颐执意不肯回去,众人只好乖乖陪着她在这天景园中逛来逛去。
幸好园子够大,里面的不仅有奇花异草,还分几处豢养了一些奇珍异兽,逛起来倒也不觉得乏味,尤其是各州的魁首们,对此还十分新奇,一路言谈甚欢。
“元琼过些时日也该回来了吧?”羌颐突然望向元彤,满脸严肃。
元彤一惊,一时间难以揣测圣意,“元琼何时回来全凭圣意决断。”
羌颐摆摆手。
元家忠烈,这元彤自幼便是受父兄教育,一切皆以女帝为先。
“那西周王胆小怕事,倒也不用担心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若元琼已安抚好了在骚乱中受惊吓的百姓,便让她早些回来吧。”
“臣女多谢陛下体恤。”
羌颐微微颔首,她是希望元琼早些回来的。
毕竟她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将相之才,智勇双全,且久经沙场,绝不是纸上谈兵的假把式,远比今日在场的所有武魁胜上三分,就连其堂兄,洝州武魁元哲也难望其项背。
若能将她纳入麾下,收为己用,那羌颐的实力定会大增。
正思忖时,忽听“噗通”一声,紧接便是一声尖锐的惊呼!
众人立时循声望去,只见队伍的最后,林沁甜瞪大了眼睛,指着旁边的荷花池,慌乱无比:“快,快,有人落水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人跳了下去,很快将人救了上来。
溺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当众出糗的王虞山!
众人围拢过来。
可无论如何拍打救治,都不见王虞山苏醒。
“谢姐姐,他不会死了吧?”
林沁甜终是小女孩心性,此时已经被吓哭了,倚在一旁谢怡安的怀中,啜泣不已。
谢怡安一边轻拍安慰,一边探首望去。
那王虞山眼睛紧闭,浑身湿透,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没有了气息
奇怪。
谢怡安心中纳闷,听人言溺死之人面色苍白如纸,为何此人面色酚红,难道是因为刚才大量饮酒所致?
“他死了!”
林云深伸手探鼻,断定王虞山已无半点气息。
大理寺少卿阅死人无数,他的判断自然无人质疑,有胆小者已然悄悄躲到了远处。
众人不免都扼腕叹息,甚至有人责怪他贪杯误了性命。
“林大人,可认为这王虞山是酒醉失足落水致死啊?”站在尸体旁,谢玄渊一眼就看出了反常之处。
林云深又怎会不知道他故意发问。
“表面看起来,似是如此,但究竟是何死因,还需仵作验尸方可确定。”
这句话看似滴水不漏,考虑周全,但谢玄渊心中立时有了答案。
这王虞山的死和林云深脱不了干系!
否则依他的断案经验,不可能看不出王虞山脸色异常,完全不是溺水而亡的样子。定会当场指出疑点,好在女帝面前表现一番。
“甜儿,你为何会走到队伍后面?”
林云深牵过林沁甜,替她拭去眼泪,没有直接询问林沁甜,为何会和王虞山走到一起。
“方才,我看他一个人垂头丧气,孤零零地走在队伍最后,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懊恼悔恨,觉得他有些可怜,便想出言安慰几句,可谁知才说了两句话,他突然脸色大变……”
似是回忆到刚才恐怖的场景,林沁甜言语有些微微颤抖。
林云深紧紧握着她的手,“甜儿不怕,有为兄在。你看到什么尽管说出来。”
林沁甜闭上眼,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也没有看到什么,紧接着他便身子一歪,一头扎进了池中。”
“这么说,他确实自己跌入池中,并无外力推他下去?”
林沁甜点点头,面色苍白,像是再无半点力气多说半句。
“难道真是魁首的诅咒?”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羌颐不禁冷笑,凌厉的目光立刻捕捉到言语之人。如此胆小、愚昧之人居然是州牧推荐来的魁首?
她冲风炽使了个眼色。
风炽会意,暗中记下了此人。科举未开,他已然被淘汰了。
死了人,游园也又游不下去了。
众人谢过女帝恩典,匆匆离开,唯独留下了谢安哲和林云深。
“大夏十二州,各州州牧精挑细选,文武各半,共举荐二十四名魁首来皇城参加科举大试。为的就是给我大夏锻造栋梁之才。可如今……”
羌颐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中隐含怒气,“科举未开,短短十余日内,便先后有数名魁首遇害,着实令人震惊!朕当日将此案交给你等二人,如今可有眉目?”